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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惟将终夜长开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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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把好好的相府弄的跟个军营一样密不透风,他那些下属都是被怀疑过又几经考验才留了下去,至于后院…或许是因为祁让的寝房也在后院,或许是那些男人也被余伯提防着与外界通讯,他的属下连想用武功在黑夜里强闯都会引起府上高手的警觉。

    祁让想了想,刚想再认真的回一次,却突然被他抱住,感觉他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肩上。

    没有僵硬,也没有发抖,不似平时的那些不自在的反应。

    他只听他用冷静而真实的道:“我害怕。”

    虞容向下垂眼,又用力收紧了些,讲:“没有感觉对我来说不是大事,可若是你因此改变态度…”

    像是又回想起那天早晨稀粥入喉,身边的人却怕他会嫌店家的小菜不干净,用清水涮过后替他夹了一筷子,又叫他吃下时涌起的那种漫无边际的恐慌。

    他缓了缓,道:“我赌不起。”

    他赌不起两人之间的任何一点变化。

    那点变化或许是对方的愧疚,或许是对方的嫌弃,或许是自己不再强大,也或许其它他想不到的任何一点。

    但无论变化有多微小,在他眼里,两人现在的状态已经够好,好似美梦,叫他不想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祁让轻抚着他的脊背,又问,“除了没有感觉,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虞容嗯了一声,然后埋在他肩上,撒娇一样的道:“还会头疼。”

    祁让敲了下他的脑壳,“你这性子…”

    “如何?”

    将人松开,他起身后自前边搓了下他的头发,动作并不轻柔,脾气却好像只因着这一点动作就消散干净。

    随后啧了一声,讲:“下次若再瞒我这样重要的事,臣会真的生气。”

    “说的好像你现在没有脾气一样。”

    祁让顿了一下,反问:“我的脾气大么?”

    虞容不再多说,表情却明显认为自己说的是对的。

    他见祁让好似认真思考,又不想对方真的因着自己的话委屈他自己,便岔过了话题,问:“若是你真的生气,又会怎样?”

    “不会怎样。”

    祁让慢悠悠的讲,“臣倒是不会离开陛下,不过陛下要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说起来,等陛下什么时候治好了身子,臣就什么时候陪陛下在竹林里下棋罢。”

    虞容的不以为意僵在脸上,随后他缓缓收了随意的神情,问,“你…可还记得你说过的话?”

    “陛下说的是现今的承诺,还是年少时的话?”

    虞容沉默良久,随后踩在地上,欺身凑了过去。

    两人一直没有定下赌约的胜负具体该怎样去判。

    不过对此时的两人来说,他们对赌注的期盼也都不再紧迫。

    最后还是祁让顺势为之,在虞容被延州知州的独子惹到时,继续打了个赌。

    延州的知州装得一副两袖清风,爱民如子的模样,其独子却不像他那般有心机,在听父亲叫他收敛一些时也没有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何况皇帝仪仗离这里还有些距离,他也就更不以为然的继续和狐朋狗友吃喝嫖赌,横行霸道。

    于是不算偶然的,在瞥到虞容真容,叫了声美人后就想凑过来调戏。

    虞容我行我素惯了,尤其对着祁让以外的人,从来都是顺着脾气行事,所以没等他们离开那条街,知州的独子便气绝而亡,死相难看的倒在了地上。

    有街边的百姓指路,客栈的老板也记得虞容面貌,所以很快,延州的知州就找到了他们下榻的地点。

    虞容懒得动手,叫赵言将人解决干净,打架打到一半,却被祁让在中途拦下。

    延州的知州死了不是大事,但待他死了,再找另一个人替代他的位置却是困难。

    并非能力有多出众,而是此时延州的各家齐心协力捐出粮食,没有寻着灾难发财,或者趁灾起乱,都是知州协调的结果,他若死了,再派其他陌生的人来,未必压得住当地那些地头蛇。

    而且他此时想借由水患博得仕途,必定会尽心尽力,杀他的最好时机,该是灾情结束,彻底利用完他之后再杀。

    楼下的官兵因着一开始冲上楼时死伤惨重,此时僵在楼梯口,正不上不下。

    而赵言始终低头,对着虞容的的方向,好似在等他的命令。

    虞容冷笑着讲难道还要我被押着去他府中的牢狱里走一趟不成,祁让却早有预备般的让他再等一等。

    不过片刻,远处便有人骑马疾行而来,在知州的耳边说了什么。

    知州神情不定,最后扬声讲了几句今日恐怕是有误会,便心不甘情不愿的带人走了。

    祁让讲他在他昨日杀了那个纨绔子时就猜到知州会找上门,所以昨晚便让人给与知州相熟的一个当地大族装作不经意的透了消息。

    说皇帝的亲信已经到了延州,打算提前打探实情。

    而好巧不巧…祁让笑了一下,道:“说起来,赵大人还曾问过臣觉得他容貌如何,虽然臣没什么感觉,但赵大人的‘美名’倒确实天下皆知。”

    实话来讲,赵言当初在牢狱中敢挑衅祁让,确实是因为他有资本,所以客栈的老板讲虞容貌美,路人也讲虞容貌美,却都没有画像,再加上赵言作为禁军统领,身手不需宣扬也肯定是出色至极,知州不会猜到皇帝会亲至,自然在那个消息的引导下会以为他儿子碰到的是赵言。

    “你昨日一直在我身边,何时叫人透的消息?”

    “陛下未下楼时,臣和赵大人聊了几句。”

    虞容笑:“我倒是不知,赵言除了我的命令,还会听从第二个人的安排。”

    一直沉默的赵言倏地跪下,又叩首行了个大礼,道:“臣死罪。”

    虞容未再多讲,只叫他先行退下。

    待房间里空下,才问:“这就算是你赢了?”

    祁让摇了摇头,“知州心虚、不会愿意留着赵大人,但又没法在明面上闹大,所以这两日必会派人来刺杀。”

    “陛下不如和臣赌一赌,您将这道理讲给赵大人听,再明着下令,叫他去杀了那个知州,看他会不会听令行事。”

    虞容没有应下。

    他离了坐席,道:“不用再赌,他不会听。”

    祁让挑了下眉,也没再应声。

    酒楼就挨着街边,棕色涂漆的木窗由两支叉竿撑着向外敞开,阳光透过云层,对面一条街上的建筑塌的塌、散的散,在被屋檐遮住的小巷里,积水存如一处浅池,处处能看出发过大水的痕迹。

    但与破败相反的,是零零散散由农人摆出的小摊,洗的发白的蓝色摊布、竹条编成的各色用品,最打眼的,是每个人在灾难幸存过后,于脸上露出的希望。

    生机勃勃,笑容真挚。

    虞容看到一个前后都背着孩子的妇人手里拖着一个布袋的糙米,布袋很小,只比衣服的口袋稍微大些,上面俱是补丁,她还用一只手托着底部,能隐约看见那底部又露出了新的缝隙,大概是还没来得及缝上、亦或者已经没有多余的材料去缝,但仍然笑着和迎面走过来的一个衣着齐整一些的女子打着招呼,又停下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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