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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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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将酉正时,苏瞻再三恳切挽留众人留下用了晚饭再一起回城。
    落日已到了金明?池那头,金辉四散。赵浅予流着口水对魏氏撒娇:“舅母,我想在这里?吃晚饭!上次那个鸡汤,虽然滚烫滚烫,可真是好喝。我还是头一次看到鸡原来长那个样?子!王婆婆说?特地炖到现在呢!”
    魏氏忍俊不禁,宫里?吃羊肉多,猪肉都很?少吃,鸡肉更少,送到她?面前的,都是去了皮去了骨头的肉块,她?还真是稀奇上了,盯着鸡屁股也能看半天?。
    陈青放下茶盏:“那我们就再叨扰和重一顿晚饭。”他研究了高似那长弓一个时辰,总觉得这弓也可以在军中试行,又仔细请教了高似做弓的法子。高似倒也知无不言。
    苏瞻很?是高兴,他平日和赵昪一些同僚经常往来,连百家?巷家?里?都回去得甚少,难得看到苏昉有这许多知交好友,乐在其中,他也想多陪陪阿昉。
    苏瞻拱手出了正屋,想去看看女儿在做什么。
    葡萄架下站着一个少女,背对着他,踩在一个小杌子上,正在仔细翻看着葡萄叶子。
    “你在做什么?”苏瞻走过去几步。
    那少女手上一停,又继续翻动起来:“葡萄好像生病了呢。”
    苏瞻失笑道:“葡萄不是人,怎么会生病呢?”
    葡萄好像生病了呢。
    葡萄不是人,怎么会生病呢?
    这话,这场景,这背影,还有他自己?,怎么似乎发生过一样??似乎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早已发生过一次。
    可说?话的人,明?明?应该是那个叫阿妧的小九娘啊。不可能是阿玞。阿玞早就不在了。她?的这些葡萄,是很?多年以前生过病的。
    九娘皱着眉看着小粒的葡萄顶端生着像一个个小轮子一样?的黑点,而有些葡萄却已经干缩成硬邦邦的了。葡萄这个病,以前也生过,还只能烧毁病枝。
    九娘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病枝。她?跳下小杌子,转过身,和苏瞻四目相对。
    “你刚才说?什么?”苏瞻轻轻上前几步,有些恍神。
    九娘一愣,想了想,指了指头顶上的葡萄架:“葡萄啊,生病了。”年纪大?了的男人,耳朵也会不好吗?
    苏瞻摇了摇头:“葡萄不是人,怎么会生病呢?是有虫?还是坏了?”
    九娘静静立着,看着他高大?修长的身躯越来越近。
    葡萄不是人,怎么会生病呢?这是苏瞻以前不以为然地嘲笑过她?的话啊。
    苏瞻垂首看着不远处的少女,阿昉喜欢她?,是因为她?说?话的口气?神态莫名地和他娘很?像吗?
    九娘默然了片刻,忽地上前两步,站到苏瞻身前,不躲不让,抬头凝视着这个曾和自己?夫妻十载的男子。她?懂他,却也不懂他,抑或曾经懂装不懂,但终究已经和自己?无关了。离苏瞻越近,她?竟然想到的是男子真是占便宜,算来他今年已经三十有五,比起年轻时却更好看。而女子,过了三十岁,像魏氏那样?依然宛如少女的,万众都无其一吧。
    苏瞻一怔,略微后?退了一些,心里?暗自苦笑。他来到这个院子里?,竟然满心想的都是那短短的几天?时光。阿玞亲自摘菜做饭;阿玞把门外?呜呜叫小爪子不停拔门的小狗抱进来,让阿昉摸摸它的毛;阿玞抱着阿昉让他摘葡萄;阿玞带着阿昉荡秋千。明?明?她?也没有来过多少回,这里?的一切,却和百家?巷一样?,刻着她?的点点滴滴。他当时在做什么?在看书还是写信?还是自己?和自己?手谈?他在眉州住了十多年,对这样?的田庄生活并?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感情,那时虽然陪着她?来,更多的是因为对岳父母的歉意,对她?的内疚。这次来,却似乎某种东西,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了。
    九娘裙裾不扬,却又靠近了一步。她?抬起头来,原来苏瞻竟然这么高大?,前世她?从来没觉得过。原来仰视一个人,是这种滋味。怀春少女,焉能不心动?
    苏瞻退开两步,疑惑地看向?这个已亭亭玉立的美艳少女,她?一双眼如秋水,如寒星,却带着三分戏谑,三分嘲弄,三分他所熟悉的灵动。这孩子,是要做什么?她?这是什么意思?
    九娘不由得唇角上扬起来,他这是在躲开自己?吗?当年对着十六七岁的妻妹,却和颜悦色柔声细语,不知避讳,又算什么?
    九娘又上前了一大?步,几乎要碰到苏瞻。苏瞻皱起眉刚要开口,九娘却骤然低头靠近了他肩侧。苏瞻头一偏,吓了一跳。
    “敢问表舅一句,高似当年究竟是什么原因入狱的?”九娘垂目看着苏瞻肩头,以极轻的声音问道。
    苏瞻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如花面孔,结着冰,无半分亲昵,无半分孺慕,甚至并?没有好奇。
    九娘转过眼,沉静和他对视,声音宛如蚊呐:“阿昉哥哥说?了他不相信高似,而且表舅母最后?两本札记不见了。我凑巧翻到她?以前的札记,写着高似担任带御器械时因不慎误杀同僚才入狱。他究竟误杀了谁?怎么杀的?又被谁发现了才入狱的?他,究竟又是谁?”
    明?明?是个孩子,双眸却如寒潭一般。她?这不是在问他。她?在疑心什么?阿玞的札记丢了两本?最后?两本?何?时的?熙宁二年的春天?,阿玞还有没有记札记?
    苏瞻忽然想起阿玞,给?高似洗晦气?接风的时候,她?也好奇地问过一句,以传说?中高似的身手,怎么会误杀他人,就算杀了人又怎会被现场拿住?
    他当年为什么一念之间竟没有说?实话?是怕阿玞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还是她?觉察出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可此时,此刻,苏瞻却忽然神使鬼差地轻声答道:“高似当年在宫中杀的也是一位带御器械。是位契丹归明?人,意图对陈美人不轨,被高似用弓弦绞杀。这位陈美人,就是陈太尉的亲妹妹。可却有女史指认意图不轨的是高似。还有,陈美人却认定高似就是恩人。”
    九娘只觉得双臂骤然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这几句背后?蕴藏的无数可能,的确是绝不可公布于众的,可高似这事似乎和札记和晚诗晚词并?没有什么关系。
    苏瞻轻轻摇了摇头,看向?远处的夕阳:“高似和我,是过命的交情。阿昉他——只是在生气?。”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阿玞,魂归来兮——旧地,故人,还有你一直赞赏无缘结交的陈青也在这里?,还有阿昉和他的知交好友,还有他也许已经有了爱慕的少女。
    阿玞,归来兮——
    苏瞻默默上前,伸出手查看起葡萄来,葡萄生病了会是什么样?子?他方才是说?给?阿玞听?的吗?他也不知道。还有些事情,自然是万万不能说?的。
    九娘呆在原地,千丝万缕,千头万绪,一时想不出关联之处,也无心多看苏瞻一眼,侧身福了一福,飘然离开。
    不远处秋千架下,赵浅予正前荡,挺起了小肚子,伸直了双腿,用力收起双腿向?后?摆动。
    “是这样?吗?阿昉哥哥?”
    “是——是——再用力些!。”苏昉和苏昕站在一旁笑道。他们身后?,一个瘦小的女孩儿,紧紧抓着乳母的手,一节节小小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九娘站在小女孩的身后?,秋千下的亲友在朝自己?招手。她?缓缓地走过身旁惊喜莫名又失望之至的女孩儿,忍住自己?想伸出的手,忍住想对她?露出的笑容。王玞已经对这个人世间,对太多人,好过了头,好得太过了。这个女孩儿再无辜,再值得可怜,她?姓苏,她?娘是十七娘。
    苏瞻在葡萄架下深深叹了口气?,想不起来以前九娘说?过要怎么处理,希望王婆婆她?们懂得收拾吧。
    观音庙口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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