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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汴京春深》111、第一百一十一章(第1/3页)
陈太初轻轻靠在母亲身上,心里很暖,也有些?辛酸,更多歉意。
上一次这样,是他去?大名府禁军后第一次返家。他那时还是马僮,背上挨过不?少鞭子,手上全是缰绳勒出的淤青和清理马蹄时的划伤。因?为一直跟着马跑,靴子早破了,缝了又?缝,补了又?补,脚底也不?免都是血泡戳破后的伤疤。他夜里还要练功,除了脸,身上没?有一块好皮好肉。娘细细查看后抱着他大哭了一回,连夜带人给他做靴子。
四兄弟中,他是和爹娘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也是让爹娘最?费心的。大哥似乎从来没?让爹娘操过心。两个弟弟在军营里也顺顺当?当?的。只有他,从出生开始就让娘吃足了苦头,落下了病根。回到汴京,无论学武还是学文,爹娘总是先顾着他,现在因?为和阿妧的亲事,又?几次三番周折不?断。
陈太初轻轻叹了口气。
魏氏松开儿子,坐到他身边,柔声问:“跟娘说说,你怎么想的?”
陈太初犹豫了片刻,才问:“娘,阿昕为了我?受伤致残,日后生活起居也艰难。于情于理,仁义之道,我?都该向苏家提亲才是。”
魏氏拉过儿子的一只手,太初的手指最?是修长?好看,掌心却也是薄薄一层茧子:“娘知道,你是觉得应该要照顾她一辈子才心安。”
陈太初点了点头:“阿昕拔箭那天特意和她娘说是我?救了她——”
魏氏一怔,疑惑不?解。
“她是个有傲骨的女子,不?屑挟恩图报。”陈太初坦然看着娘:“若我?因?此求亲,只会玷污了她一片冰心。但?我?若不?求亲,却又?是不?仁不?义。儿子的两难,难在情义不?能两全。”
魏氏握紧他的手:“太初,你心里都明白?就好。阿昕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她这般对?你当?真是情深义重,样样为你着想。正因?为这样,若你心里没?有她的话,断断不?能委屈了她,也不?能委屈了阿妧,更不?能委屈了你自己。你爹爹信里说了,救命之恩,当?以命相报,不?能以身相许!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有所为,有所不?为,可也要知道,有所可为但?不?能为!”
陈太初慢慢地点了点头:“娘,当?下,这细帖子是不?能给孟家的。我?心里头过不?去?,总要等阿昕的伤好了再说。还有,虽说她家里的人不?在意阿妧怎么想,可我?在意。”他顿了顿,微笑道:“我?和六郎有过约定,等阿妧长?大了她来定。”
魏氏凝视着儿子:“好,按你说的做就是。可是太初,你别怪娘啰嗦,女孩儿和你们男子不?同。你一直在原地等,阿妧那样的性子,是不?会朝你走过来的。你看见的阿妧恐怕和娘认识的不?一样。娘看到的阿妧呢,也许小时候吃的苦多,她和六娘一样,是那种坚守本心的女孩儿——”
魏氏轻轻叹了口气:“也不?一样,阿妧那孩子和六娘还不?一样,她是十一岁的人,长?着十三四岁的模样,有着二三十岁的通透,想着三四十岁才会想的事。看着最?亲切不?过,其实是最?淡漠疏远的。她心里只有家人,对?男女情爱没?有半分期待。她啊,完全不?像个小娘子。”
就算像自己这样在西北边陲长?大的女子,年少时也会脸红也会惊慌失措也会偷偷期盼,也会偷看对?面那家的少年郎。可阿妧,无论看太初,看苏昉,看六郎,那是看家人的眼神,没?有一丝害羞没?有半分期盼。
陈太初细细咀嚼着娘的话,默默垂下眼睑,看着孟家的草帖子。阿妧,不?像小娘子吗?娘口中的这个阿妧,是他知道的阿妧吗?
魏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六郎能说开来,爹娘就放心了。”
她出门时不?舍地看了儿子几眼,才轻轻将?门掩上。屋里的烛火一晃,慢慢又?恢复了稳稳的亮堂。
侍女在外提起了灯笼。魏氏抬头看看,天上残月如钩,世上,有多少事能双全呢?又?有多少事能不?经坎坷就顺风顺水的?月亮还有阴晴圆缺,人总有悲欢离合。太初也许会和自己和他爹爹一样,先苦后甜吧。
许久以后,屋内的灯火一一熄灭了。
***
赵栩见到张子厚的时候,吃了一惊。
张子厚看到他身后的高似,也是一楞。
张子厚被“关押”在山上仅有的三间瓦房里。屋里干干净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两个部曲在一旁伺候着,很周到。
赵栩想了想方才招安之顺利妥帖,贼首们喜形于色,恭恭敬敬,再看着泰然自若的张子厚,笑了。
“张大人好雅兴!”
张子厚起身行?了礼,亲自取了个不?缺口的粗瓷碗,倒了一碗茶:“千里之遥,殿下先去?济南府,再赶来青州。张某感怀于心,以茶代?酒,敬殿下立下大功两件!”
赵栩接过茶碗,也不?细看,直接一口喝了:“招安救你,只能算一件而已。”
张子厚看了看高似。
高似知趣地退了出去?。门外站着二十来个形貌普通的矮个子大汉,一律皂衫短打绑腿,戴着压得低低的竹笠,腰间插着无鞘的朴刀。
看见高似出来,立刻就有四个大汉迎了上来,直接将?他领到远处的草屋前坐了。
高似冷眼看着这群人,并不?像山上的盗匪,和他这些?年来一直接触的张家的部曲也不?同。最?奇特的是腰间的朴刀,比起民间通用的朴刀,更长?更窄,说是长?朴刀,又?有些?像长?剑,说是长?剑,却又?背厚形弯。高似想起倭刀,心中一动。这样的刀,确实更利于实战中的砍劈。张子厚是福建浦城望族的子弟……他喝着茶,仔细留心起这批人的步伐来,的确和中原的练武身法不?同,行?走时落地无声。
若是这些?“看守”张子厚的人,都是他的人。那么苏瞻说得没?错。这次青州事变,是张子厚的苦肉计。张子厚,虽然以前栽在过苏瞻手里几次,可这些?年,心机之难测,行?事之诡变,对?局势掌控之严密。假以时日,苏瞻恐怕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蔡佑的倒台,到底便宜了苏瞻还是张子厚?高似微微叹了口气,当?真不?得而知。
屋内张子厚笑道:“殿下既然特意向官家讨了尚方宝剑,自然不?只是为了去?济南府释放那几个匪首而已。”
赵栩微微眯起桃花眼,唇角勾了起来。看来张子厚在宫里也有人哪。金牌的事他不?知道,那么他的人,就只是在福宁殿里当?差了。
张子厚抚掌道:“子厚原先还苦恼,万一殿下不?肯出面,这摊子恐怕还有点难收拾。不?过,既然殿下在宗正寺里,连那些?个纨绔宗室子弟都肯结交了,想来也是有了定论。倒是张某白?白?担心了。”
赵栩笑了笑:“那张大人以为本王讨要尚方宝剑是为何事?”
张子厚起身推开沉重的木窗,后山的树木杂乱丛生,几只小鸟仓促飞起,扑腾下几片黄叶,飘落入窗来。
“若张某所料不?错,殿下必然是带着支差房的官员、青州的官员、禁军厢军的人一起来的。”张子厚伸手拈起一片黄叶,用手搓了搓,山上潮湿,并没?有粉粉碎,反而成了一团。
赵栩笑着给自己加了一碗茶,茶叶是闽地的白?茶,好茶。可惜没?有好水,泡茶的水温也不?对?,糟蹋了。
“若张某是殿下,必然会就地将?这五六千人编入青州厢军,持尚方宝剑,率军直奔两浙路,剿灭房十三余党。这就立下了第二件功劳。这批盗匪一招安就都能立下军功,荫及家小,必然死心塌地跟随殿下。”张子厚悠然地回过神,俊目含笑,神清气爽。
赵栩和张子厚四目对?视,片刻后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赵栩理了理袖子,掏出四百里加急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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