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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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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皇后之罪当不当废。”
    *
    他咄咄逼人,半步也不肯退让,太后只得同意下来,一面?又悄悄派人去请济南王与中书监等一干重臣。
    皇帝在式乾殿的偏殿里“审问?”了郑氏,事到临了,济南王高?晟宣与朝中多半大臣皆称病不出,来了的只有太后的叔父、时任中书监的裴献,以及,被?视为同谋的皇后父兄。
    国家危急却无忠臣,裴太后看着空荡荡的殿宇与叔父清癯消瘦的身影,心间一阵无力。
    这风雨飘摇的齐室,她还能替先帝守多久呢?
    这案子原也没什么好审的,南薰殿里的宫人是郑媱的宫人,刀斧手也是郑氏的部曲,证据确凿。郑媱畏惧与人私.通之事暴露,连天子也不肯保她了,痛哭流涕地将?一切罪过都归咎于自?己身上,只言是因魏王对她轻慢而心生恨意。
    与皇后密谋的礼部侍郎郑祁如履薄冰地跪在殿下,交代了所有的事情?经过。皇后之父、尚书仆射郑诚两眼一黑径直昏了过去,天子觑了眼斛律骁冷沉如冰的脸色,小心翼翼道:“皇后既已知道过错,以朕之见,可命幽禁北宫,面?壁思过。魏王叔意下如何?”
    这是还要?留着郑媱皇后头衔的意思了。
    裴太后秀眉微蹙,才要?开?口,斛律骁却先她一步说道:“陛下,皇后久乖阴德,华而不实,恐怕不宜再居后位。”
    久乖阴德?
    天子被?这一句砸的有些懵,怔怔地瞧他,少年人还只有十五岁,还不甚明白这个词的分量,跪伏在地的郑媱却是狠狠一抖,宛如尊泥雕木塑重重砸在地上碎成?了齑粉,再无生气?。
    斛律骁挑眉:“皇后与您的几个常侍私相?授受已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陛下难道不知么?”
    这一回,险些晕过去的便成?了天子,他暴跳如雷地冲下殿去,一把拎起郑媱的衣领,对着她哭得涕泗横流的脸便是一巴掌:“贱人!朕待你不薄,你竟敢与人私.通!”
    “姘夫呢?姘夫在哪?”
    他气?急败坏地追问?,郑媱却只是捧着脸呜呜地哭。身侧的兄长郑祁也哭,嘴里叽哩咕哝地说着劝解的话,高?长浟厌烦不已。
    斛律骁道:“臣已命人将?几人捉拿,眼下就在神虎门外等候,陛下可要?见见?”
    “快去叫!”
    小皇帝气?性上来连畏惧他也怕了,忙指使宦官跑去神虎门传召,神虎门外,等候已久的封述遂带着被?捆在一处的几名常侍入宫,至式乾殿面?圣。
    天子一见了那几名常侍便气?得头脑发昏,枉他平日里待他们亲厚,偷人竟偷到他头上了!怎能不怒!遂冲上去一人踹了一脚,那几人抱作一团,痛哭流涕。高?长浟又霍地拔出腰间的剑来,气?得手中的剑都险些握不住:“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妇!朕今日,就杀了你!”言罢便朝跪在身前的郑媱捅去。
    郑媱吓得尖叫一声瘫倒在地,倒是她兄长郑祁死死挡着她身前不住地哭泣求饶。天子愈发气?结:“滚开?!难道连你也同这贱人有私么?”最终是太后看不下去,出声喝止了一声:“陛下!”
    “皇后终究是一国之母,自?古从无被?天子刺死的皇后,皇后有罪,也当收其玺绶再行论罪,事关国家体?面?,还望你深思熟虑!”
    心中一时却也颇后悔,郑媱是那种?离了男人便活不下去的女人,早些年天子年幼,她体?谅郑氏在这宫中有如守活寡,对她的不法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此次南薰殿一事又欲袖手旁观,终究酿成?大祸。
    “那便废了她!”高?长浟白面?涨得通红,怒道,“中书监,速去拟一道旨意,朕要?废了她!幽居北宫,永世不得出!”
    “废后的旨意么,臣倒是已替陛下拟好了。”
    天子身子一颤,先时的怒气?便已去了大半,惶惶地别过脸来看他。纵使心知这是大不敬之举却又能如何呢,今日对方没有将?自?己也卷进去便已是大幸。
    斛律骁遂命封述将?那封由荑英拟好的废后旨意当众宣读:“皇后久乖阴德,自?绝于天。上则不足以懿范内令,下则不足以章明妇顺。不可以承宗庙、母仪天下,着废为庶人,收其玺绶,幽禁北宫。”
    又象征性地问?天子意见:“陛下可有异议?”
    殿中一时死寂,郑媱早已哭得几近昏死,脸贴着地砖,鬓发乱散,蓬头垢面?。高?长浟直至此时才回过味来,皇后该废又如何?自?己连道废后诏书都要?假人之手,对外毫无实权,政令不出式乾殿,对内连皇后也敢给?他戴绿帽,这个天子,真真做得窝囊透顶了!
    他颓然张一张嘴:“就按魏王说的去办吧。”
    视线转至宣读旨意的青松修竹一般的青年男子,目中微微疑惑:“这人是谁?”
    斛律骁微笑着应:“回陛下,此人名封述,字静之,出身律学世家渤海封氏,乃是臣帐下的一名书记。今后,便由他来为陛下讲解律例。”
    *
    当日申时,式乾殿里传出诏令来,废皇后为庶人,将?皇后父兄下廷尉审问?。慕容烈亲率禁军围住荥阳郑氏的私宅,三族之内尽皆下狱。
    皇后在南薰殿伏设刀斧手本是为了对付魏王,但引部曲入宫,其罪便可视同谋反。廷尉那一帮老头子有心保住荥阳郑氏,磨破了嘴皮子替郑氏开?脱,却都辩不过封述。最终,廷尉卿畏于斛律骁权势,点头同意。于是当夜便将?庭审结果送至了式乾殿与天子过目:依北齐律法,郑氏谋反重罪,夷三族。
    斛律骁回到宅邸已是亥时过半,谢窈才沐浴过,正在窗前妆台下临镜梳发。
    镜中花颜皎皎,水眸澄澈,如瀑的青丝柔顺地垂至腰围,握梳的手白皙若透明一般,皆在昏黄灯晕下染上层柔暖的光辉,望之若神女。
    灯下美人梳头别有一番风情?。斛律骁心间柔波一闪,缓步走过去,自?身后揽住她与她花面?在镜中相?映,含笑问?:“孤今日可算是给?你报仇了,谢夫人打?算怎么谢我?”
    谢窈尚不知郑氏的结果如何,但无论发生了何事,这人索要?的“谢”只会是那种?事。兼之他薄唇贴的极近,热气?一阵阵往耳中拱,霎时薄面?飞红,轻轻咬唇,只顾临镜将?头发梳起。
    总是这般不理他。
    斛律骁一笑,倒也没发作,拍了拍她青丝倭堕的肩:“等我。”抛下这句便去到净室了。
    夜间雨散云消,已近凌晨,博山炉里沉香已尽,谢窈昏昏欲睡,斛律骁却还不肯尽兴,长指在她香滑的肌肤上游走,拂至她足腕上,轻轻拨动那红绳上系着的金铃。
    铃铛微微颤摇起来,一如怀中人犹然颤.栗的檀口。斛律骁欲松开?她,一瞥眼却瞧见窗间透下的月光。今夜月白风清,清露坠素辉,明月一何朗。窗棂并未完全合拢,有月光自?窗间洒落于窗边桌案,水银泻地般轻缓流动。
    于是在她耳畔道:“去窗下好么?”
    谢窈今日难得地乖顺,也不知是否因了白日的那些变故耗尽了她的心力,此刻连句反驳的话也没有,闭目不言。斛律骁遂抱她下榻,将?人放在了窗下铺了狐狸皮的桌案。
    才挽起的云鬓已散,袅袅落于白皙如新剥荔枝的肩.头,月白衫子却欲落不落地坠至霜雪般的腕子,她媚.眼轻阖,似已沉睡。
    窗子外有浓郁的桂香,微风轻送,飘落桂花如雨,点点鹅黄便做了她鸦鬓间的点缀,也有些许落在她卷曲的长睫,为这同月色一般皎洁的纯美神女点染上些许人间的春意。
    “窈窈好香。”
    沉沉呼吸若轻风拂柳,随鼓起的青.筋一同送.入,微微发烫的指尖流连于柔如丝绵的小臂上,沿经络逆行,拨开?颈侧青丝,一点一点,游移在她小巧的耳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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