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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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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秋日的黄河波涛甚大,奔腾似雷。萧瑟的秋风里,谢窈立在船头,遥望一眼见不到尽头的黄河河面。
    时值秋日,黄河两岸的树叶在秋风里纷纷坠落,整条大河被金辉洒满,成群结队的水鸟在金阳的余光中贴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朝船只飞来,星子般划过船翼而去,间或划破水面,搅碎一河金辉。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落叶飘落在她发梢,谢窈伸手去拂,一瞬间,心头响起时人王褒的词句:
    秋风吹木叶,还?似洞庭波。
    写因渡过黄河见到木叶纷纷的秋景而想到故乡南国的事,可惜这里是长江而非黄河,否则,倒也应景。
    肩头传来他掌心的温度,谢窈回头,丈夫正替她披上一层衣裳,关怀地望来。她杏眸盛光,颦舒一笑:“这就是长江么?倒是与我想象之中的江水有所不同?呢。”
    “你没见过长江?”
    她摇头。建康虽在长江边上,可她是大家闺秀,自幼深居简出,出嫁前去过的最远地方也是钟山和燕雀湖,自然也就没有见过了。
    船只破水,继续在宽广的河面行驶,正是日暮,河面上打?渔的船只三三两两,摇橹唱着号子、踏暮色而归,秋风扑面而来,呼啸着卷人衣袍。
    斛律骁兴致大盛,亦用鲜卑语唱着与之互答。谢窈听得好奇,待打?渔人的船只过去后才问他道:“郎君方才,唱的是什么?我怎么,好像完全听不懂呢。”
    “遥看孟津河,杨柳郁婆娑。我是虏家儿,不解汉儿歌。”
    “这是鲜卑话,你当然没听过了。”
    鲜卑话。
    谢窈微微出神。
    他怎么会说鲜卑话呢,又何时,成了“虏家儿”?
    而因了此事,她又想起来一事。她们身处建康,但?两人交谈似乎都是说的洛阳雅音,周围人亦是。
    洛阳雅音是后汉以来的官话,可自永嘉之乱后,衣冠南渡,偏安江左。洛下音便渐渐地与建康地区本有的吴语融合形成金陵雅言,成为南朝通行的官话,取代了洛下音的地位。如今,还?能说得一口流利的洛下音的,也唯有像他们谢家这样的南渡士族了。
    她因自己学过洛阳雅音,平日里与他对话也习以为常,直至此时才想起来她们本是该说金陵雅音的,这却又是为何……
    “窈窈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时候学会的鲜卑话?”
    他代她问出来,自嘲一笑:“既入虏国,又焉能不学虏语。”
    北齐高家虽名为汉人,却生在胡地自诩胡人,何况境内尚有许多胡族,是故有虏国之说。谢窈的疑虑被他话声打断,嫣然一笑:“妾听着这歌词倒还?有些意思。可中原虽是我旧土,毕竟已被鸠占鹊巢,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入齐之后郎君该谨言才是。”
    是夜,船只渡过黄河,众人改乘车驾,于九月十一日抵达并州太原城下。
    越往北秋景便越萧条,才是九月上?旬,太原城已然草木凋尽、黄沙散漫。青灰城墙巍峨矗立在平原之上?,头顶密云滚滚、荒烟残照,脚下长河绕城、沸浪骇奔,说不出的壮阔萧瑟。
    城上玄黑旗帜高扬,城下数千精骑如雨密集,如松成林,跪伏在大辂之下,高声拜祝着魏王千岁。
    斛律骁自车中出来,一名英武俊逸的银甲将军带队跪在最前侧,正是他昔日的下属、并州刺史叱云淮。
    叱云氏世代为斛律氏的家将,叱云淮亦是斛律骁的心腹。见他出来,叱云淮再度抱拳行礼。他道:“好了,不必多礼。我妇亦在车中,先去驿馆安置吧。”
    乌泱泱的人群于是散开一条道,容辂车驶入城墙高耸、蔚为壮观的太原城。
    斛律骁重又回到车里,车中,本已昏睡过去的谢窈被方才将士们如雷贯耳的行礼声吵醒,迷蒙睁眼,察觉马车下的道路已变得平整,不由问道:“我们到哪里了?是入洛阳城了么?”
    一路舟车劳顿,即便队伍已经为她减缓行进的速度,她仍弱体难支,眩晕得十分厉害,路上吐了好几回。后来闭目昏睡,才稍稍好转。如此,七八日的工夫倒觉有七八年的漫长。
    斛律骁道:“你忘了?我们已去过洛阳了。这儿是并州。我和并州刺史有些旧交情,所以结束了公事就来了他这里。”
    他说谎时眼睛也不眨的,连前几日下属当着她之面不慎说漏了嘴、称呼他为“魏王殿下”也圆了过去,只说自己是萧梁的宗室王。而谢窈自知记忆受损,常常是前一日的事次日就能忘,未曾起疑,懊恼地扶额:“……竟然已经去过了么?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是啊。我们去了关公墓,去了龙门看石窟,还?去了汉时的太学旧迹拓石刻。这些窈窈都忘了么?”
    又揽着她,柔声安慰,“窈窈若是忘了,等回去的时候,夫君再带窈窈去就是了。”
    “真的吗?可,这样……不会很麻烦么?”她有些愧疚,又有些期待,杏眼熠熠盛着光。
    “这有什么可麻烦的,无非是在齐国多留一些时日罢了。齐国正巴不得我留下做人质,有何困难。”
    她便感激一笑:“多谢郎君。”
    斛律骁心间却五味陈杂。总这般骗她,他心里实则也不好受。分明新婚夜里他发过誓的,若此生再欺她骗她,便困穷早逝、功业尽毁。而今却屡屡违背誓言,次次骗她,真如刀割在心。
    而靠谎言才获得的她的依赖与信任,又能维持多久呢?他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辂车在驿馆门前停下,并州刺史叱云淮下马亲来迎接,腰近乎折得与地平齐,十足的恭敬。
    腿上却遭了十七轻轻一踢,他诧异抬眸望去时,主上已自车中扶着一名美丽的妇人出来,与她介绍:“这是齐国的并州刺史,姓叱云名淮,我和他曾有些交情。”
    叱云淮警觉,立刻改了先前的恭敬,只以“嫂夫人”称呼。
    初见外男,谢窈有些怯场,轻轻点了点头搭着丈夫的手从车上?下来。
    一时叱云淮派了人引她们去安置,斛律骁同?他去前厅里议事。叱云淮十分不解:“殿下怎么将王妃带来了?还?,还?不许属下行礼?”
    七月里斛律骁被刺的事早已传至了太原,听说是被他娶的那个南朝战俘刺的,事发后洛阳却未有主上休妇的消息传出,叱云淮实是诧异,直至方才见了那妇人绝色的容貌才算解惑。
    可二人之间却怪怪的,他怎么觉得,殿下像是瞒着那位王妃什么,还?叫自己配合他演戏。
    斛律骁轻咳一声,脸上讪讪的,并不欲将妻子失忆、自己甘做梁人的事情告诉他。叱云淮察言观色,立刻改口:“如此也好。殿下既娶了亲,还?带了夫人来,阿雁总算可以歇一歇心思了。”
    “阿雁”是叱云淮的妹子叱云雁,年已十八,二人的父亲叱云荣曾有将女儿献给斛律骁为妾、世代联姻的心思,却被婉拒。斛律骁挑眉,话锋一转问起了政事:“这段时间,恒州、朔州可有异动?”
    恒朔二州是北齐边境,与柔然接壤,内辖沃野、怀朔、武川、抚冥等边塞重镇,更远的柔玄、怀荒则归了燕州。他以并州制恒州和朔州,以定州制幽州和燕州。是而这回北巡,将第一站放在了并州。
    叱云淮立刻正色:“昨日才接的密报呢,恒州刺史羽弗泰近来以抵御柔然为由,在怀朔购买兵马、勤加操练,属下正欲将此事报给殿下!”
    斛律骁点头:“看?来还是得亲自走一趟才行。”
    恒朔离洛阳太远,算着日子,六月里朝廷出的事也差不多传遍北境了,正是人心浮动之际,最易出事。他打?算杀一儆百,拔掉恒州这颗钉子,用以震慑其他州郡。
    略一思忖,又忆起一事来,狐疑问:“对了,你是不是有东西要献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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