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那个算命的有点帅》深圳!深圳!(第2/4页)
来了!”他应了一声,然后对着话筒说:“你在罗湖汽车站别动!我请假来接你!别乱跑!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别跟任何人说话!就在那等着!”
“好。”
电话挂了。我看了看手里的硬币,一块五还没用完。我把话筒放回去,走出电话亭,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深圳的黄昏来得比湘西晚。太阳已经落到高楼后面去了,但天还是亮的,是一种灰蒙蒙的亮。路灯亮了,霓虹灯也亮了,红的绿的蓝的黄的,把整条街照得五光十色。
我等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我看到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一个女人牵着一条狗从面前走过。那条狗比我在村里见过的任何一条狗都大,毛白白的,蓬蓬的,像一团棉花。女人穿着一身运动服,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一个老头推着一辆小车,车上放着一堆矿泉水瓶子,叮叮当当地响。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他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黄牙。
一群年轻人从我面前走过,有男有女,都穿着一样的T恤,上面印着“华为”两个字。他们说说笑笑,声音很大,说的是我听不懂的话——不是英语,是粤语。
还有一对情侣,手牵着手,从我面前慢慢地走过去。女孩子把头靠在男孩子的肩膀上,男孩子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女孩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不是“还没融入”的那种不属于,而是从根本上、骨子里的不属于。他们的衣服、他们的鞋子、他们说话的方式、他们走路的姿态,都跟我不一样。我像是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人,跟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解放鞋。鞋上还沾着落雁坳的红泥巴,干成了硬块,怎么抠都抠不掉。
“元良!”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我抬头,看到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跑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胸口印着“鑫达电子”四个字。工服的袖口磨破了,线头拖在外面。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比去年过年时又瘦了不少。
是我爹,陈德厚。
他跑到我面前,站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一年没见,他又老了不少。眼角的皱纹多了几道,鬓角的白发也多了一些。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嵌着黑乎乎的油污。
“你……”他张了张嘴,眼圈突然红了。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
我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小到大,我跟爹就不亲。他一年回来一次,待几天就走。我们之间的话很少,少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他不是不想跟我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爷爷……什么时候的事?”他闷声问,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半个月前。”
“怎么不早打电话?”
“村里没电话。我走到镇上才打的。”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脚边的编织袋。
“就带了这些?”
“嗯。”
他从我肩上接过编织袋,拎了拎,皱了皱眉头:“这么轻?没带别的?”
“带不了那么多。”
“走吧,”他说,“先回我住的地方。”
他转身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看着他佝偻的背影。
他比我矮了半个头。我记得小时候,他很高,我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矮了。或者说,是我长高了。
我们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车是那种两节车厢连在一起的“通道车”,中间有一段像手风琴一样的褶皱。我从没见过这种车,上车的时候愣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上。我爹拉了我一把,从后门上去了。
车上人很多,没有座位。我爹把编织袋放在地上,让我扶着杆子站好。他自己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护着编织袋,像是在护着一样怕碎的东西。
公交车开动了。我透过车窗往外看,深圳的夜景在窗外一帧一帧地掠过。
高楼、商场、写字楼、酒店、餐厅、银行、超市——一个接一个地从眼前闪过。霓虹灯、LED屏、路灯、车灯、楼宇的轮廓灯——各种颜色的光混在一起,把夜空照得亮堂堂的。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夜晚。
在落雁坳,到了晚上,除了月亮和星星,什么都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要打着火把才能走路。但在深圳,晚上比白天还亮。亮到不需要路灯也能看清路边的招牌。
我爹站在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我。不是那种随意的打量,而是一种很用力的、想要把什么刻进脑子里的看。
他从上到下地看我——看我的脸、我的肩膀、我的手、我的鞋。目光在我的解放鞋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瘦了。”他突然说。
声音很轻,几乎被公交车的引擎声盖住了。
我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瘦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但依然很低,“比去年……瘦了。”
去年。他说的是去年过年。他回了一趟家,待了三天。那三天里,我们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他给我带了一双新鞋和一件棉袄,说是在厂里发的。我穿上棉袄,大了两号,袖子长出一截。他说“没事,还能长”。然后他就走了。
“没瘦,”我说,“还胖了点。爷爷走了之后,张婶子老给我送吃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公交车在深南大道上开着。深南大道很宽,宽到我在落雁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宽的路。双向八车道,中间有绿化带,两边有自行车道和人行道。路中间的绿化带里种着棕榈树和鲜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鲜艳。
我爹又开口了。
“你爷爷……走的时候,受罪没有?”
“没有。”我说,“很安详。头天晚上还吃了一碗米饭,第二天就走了。”
“那就好。”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就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说:“我应该回去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我听懂了。
“你爷爷说,不用。”我说,“他说你在外面不容易,别折腾。”
我爹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公交车拐了个弯,路边的风景变了。高楼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城中村。那些楼不高,七八层的样子,但一栋挨着一栋,楼和楼之间近到可以隔着窗户握手。
“就快到了。”我爹说。
他弯下腰,把编织袋从地上拎起来,扛在肩上。编织袋不重,但他扛的时候身子歪了一下,像是肩膀使不上力。我伸手去接,他躲开了。
“我来。”
“不重,我来就行。”
“我说了我来。”
他的语气有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