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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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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二点。江州市临时指挥部。

    电话像发了疯一样响成一片,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不停,每一个电话都是一条战报。走廊里脚步声密集如鼓点,工作人员拿着文件跑进跑出,每个人脸上都绷得紧紧的,但眼底深处,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张振华落网!”

    “贾仁杰落网!”

    “刘主任落网!”

    一份份报告像雪片一样飞回来,落在会议桌上,落在孙强面前。

    红旗厂,封了。

    jy公司,封了。

    账目、证据、人证、物证——那些曾经被藏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此刻一样一样被翻出来,摆在阳光下,整理、清点、归档。

    孙强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照得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桌后的陈远山。老人头发全白了,背却挺得笔直。

    “陈主席,”孙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收网完成了。”

    陈远山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个u盘。小小的不起眼的东西,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看着它,看着金属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想起那天晚上,想起那个简陋的出租屋,想起那个满脸烟灰的年轻女人把这东西递到他手里时,眼里的那种光。

    那种光,叫信任。

    他把u盘放在桌上,轻轻推给孙强。

    “交给该交的人。”他说。

    孙强接过u盘,握在手里,握得很紧。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东西硌着他的掌心,像一个承诺,沉甸甸的。

    “会的。”他说。

    陈远山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看不见太阳。但他知道,太阳就在那云层后面。一直在。就像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走廊里,张诚还靠着墙站着。腿已经麻了,腰也酸得不行,但他不想动。苏晚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长在墙角的小白杨。

    他们听见里面的电话声,听见那些简短而有力的命令,听见孙强那一声——

    “收网完成了。”

    张诚低下头。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是因为太久了。

    太久了啊。

    从那天在河边看到那些管子开始,到周明死,到陈锋失踪,到一次次被威胁、被警告、被调走——他以为自己扛得住,他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可这一刻,当那句话真的落进耳朵里,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是什么铁打的,只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累会怕会哭的人。

    苏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但握得很紧,紧得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被烟灰熏过的脸,此刻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有一种奇异的美。不是那种精致的、化妆间里出来的美,是那种干净的、透亮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美。

    “走吧,”她说,声音轻轻的,“妈说,今晚包饺子。”

    张诚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老太太说过的那句话——

    “把豆浆熬好。等人来喝。”

    现在,那些人来了。

    那些愿意为真相站出来的人。那些愿意相信正义的人。

    他们等到了。

    他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身后,那扇门开着,里面的人还在忙碌,电话还在响,命令还在下达。前面,走廊尽头,一扇窗户开着,透进来一点点阳光。很淡,很弱,但那已经是光。那是冲破黑暗的第一缕光。

    可是,形势哪有这么简单。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七八个人围坐在那张长条桌旁,没有人说话。烟灰缸满了,烟蒂堆得像小山。窗外的天灰得像块铅板,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砸下来。空调出风口发出低微的嗡鸣,像个垂死之人的喘息,把那些烟雾吹得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

    孙强坐在主位,面前的烟灰缸里躺着六个烟蒂。他刚点燃第七支,吸了一口,又狠狠掐灭在缸沿上。那支烟扭曲着躺在那里,像一个被抛弃的、没完成使命的战士。

    他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审讯情况汇总,用力推到了桌子中央。

    “你们自己看看。”

    没有人伸手。

    但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那目光里,有沉重,有愤怒,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张振华的审讯记录。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满篇只有三个字:

    不承认。

    不承认知道排污的事。

    不承认指使过任何人。

    不承认那些钱的去向。

    “那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那是合法的技术服务费。”

    “那些年经济形势好,盈利多,很正常。”

    每一句都滴水不漏,每一句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那些死的人,那些被污染的水,那些消失的钱,都跟他张振华没有半点关系。

    贾仁杰的更简单。

    他什么都不说。

    从被带进审讯室到现在,他开口的次数不超过十次。每一次开口,都只有一句话:“我要求见我的律师。”

    然后就是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恐惧,不是慌乱,是一种冷硬的、早有准备的、像城墙一样的沉默。他的律师明天就到,省城来的,专打经济案的知名律师。据说那人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死人说成活人。

    刘主任倒是说了很多。

    他说自己只是个打工的,听上面安排,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泵房的事是意外,杨副主编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他说那些排污管的事,是厂里的正常生产需要,他不知道那些管子通到哪里。

    他说着说着还会笑一下,那张脸上堆满了无辜和委屈。可那笑容落进别人眼里,却让人想起一条滑腻的、永远抓不住的鱼。你明明看见它在你手里,一用力,它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贾副局长在看守所里,倒是比他们几个都老实。

    他交代了一些事——那些工程项目审批的违规操作,那些他经手的不合规报销。态度诚恳,语气愧疚,像极了真心悔过的样子。

    可每次问到关键的地方,问到jy公司那个合作协议后面的东西,他就摇头。

    不知道。

    说那是他哥哥贾仁杰和张振华谈的,他没参与。

    “不知道”这三个字,像一堵墙。

    所有人都在墙后面。

    除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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