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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3 各自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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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问题来了,这两人真的没背景吗?

    金献民是个被抓到牢里又放出来的大贪官,看似早已声名扫地,毫无威胁。

    但是,他是在刘瑾任上犯的事儿。

    按照政治正确的理论,这就清流的不能再清流。

    ...

    陈瑜垂手立在凉亭阶下,秋阳斜照,将他半边身子镀上薄金,另半边却沉在朱红廊柱的暗影里。他袖口微颤,不是因惧,而是久压于胸的一口气终于寻到出口,呼出时带了三分沙哑:“臣此来,是为仁寿宫事。”

    朱厚照正用一方素绢慢条斯理擦着方才落款用的狼毫,闻言指尖一顿,墨迹在绢面上洇开一小团乌云。他没抬眼,只将笔尖悬在半空,墨珠将坠未坠,如一颗悬而未决的心。

    “说。”

    “今晨寅时三刻,”陈瑜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司礼监秉,匣中所盛,非金非玉,乃一叠火漆封缄的纸册。臣遣人缀其后,见那小黄门绕过慈宁门,由角门入,直抵太后寝殿侧间——正是前日陛下亲赐李凤姐歇息的耳房。”

    朱厚照擦笔的手终于停了。他慢慢将素绢叠好,纳入袖中,这才抬眼。目光不锐利,却沉得像两口古井,井底幽暗,倒映不出半点波光:“李凤姐?”

    “正是。”陈瑜喉结滚动一下,“那耳房原是太后早年养病时所居,地龙通得最旺,冬暖夏凉。李凤姐自随驾回京,便常被召去奉茶、诵《女诫》。太后近来目疾加重,听觉反愈发灵敏,每每凤姐开口,太后便赞‘声如清泉,涤人肺腑’。”

    朱厚照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极反笑,而是种近乎疲惫的、带着荒诞感的笑。他踱至亭栏边,手指无意识抚过冰凉的汉白玉石栏,指腹蹭过一道细微裂痕——那是去年冬日,他亲手掷碎一只青花瓷盏后留下的印子。

    “所以呢?”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檐角栖着的一只灰雀,“张永送册子给李凤姐,李凤姐再念给太后听?念什么?户部银库亏空的账?还是兵部武选司卖官的价码?”

    “比那更糟。”陈瑜上前半步,声音几不可闻,“臣截获其中一页残片。火漆虽未启,但匣角磕碰,内页微露。臣只瞥见一行小楷:‘……宣府镇守太监王堂,万历四十三年始,每岁拨银三万两,充仁寿宫脂粉香料之费,实为太后私库支应……’”

    朱厚照的手指猛地攥紧栏杆,指节泛白。他没说话,只是仰头望着天。秋空高远,蓝得令人心悸,几缕薄云被风扯得极细,像被谁不经意撕开的素绢。

    “宣府……”他喃喃道,忽然转身,目光如刀劈向陈瑜,“王堂是谁的人?”

    “先帝驾崩前三年,王堂由司礼监掌印刘瑾亲荐,外放宣府监军。刘瑾伏诛后,王堂非但未受牵连,反升任镇守,至今已十二年。”陈瑜顿了顿,喉间似有硬块,“去年冬,宣府奏报雪灾,朝廷拨银八万两赈济。户部核查旧档,发现此前三年,宣府边军粮秣损耗账目,竟与历年雪灾折损数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朱厚照闭了闭眼。雪灾?宣府地处北疆,年年大雪,可哪一年的雪,能恰好冻死三千七百二十六匹战马、毁掉一万四千三百二十石军粮,不多不少,连数字都像用尺子量过?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人祸,且祸根早已盘踞在紫宸宫最幽深的角落,借着太后的慈光,长成了参天巨木。

    “张永……”朱厚照齿间磨出这两个字,像嚼着一枚生锈的铁钉,“他替谁递这个匣子?”

    陈瑜沉默须臾,终于开口:“张永昨夜宿在乾清宫东偏殿。今晨离宫前,曾独自在文华殿后廊驻足良久。文华殿西首,是内阁值房。”

    朱厚照倏然睁眼。文华殿西首——那里坐着的,是新入阁未满三月的大学士杨廷和。此人清名素著,刚直敢言,上月还当廷弹劾户部侍郎贪墨军饷,引得满朝喝彩。可若他真如表面那般洁净无瑕,又怎会容张永在值房外徘徊不去?那廊下石阶,青砖缝里嵌着半片干枯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分明是昨夜风雨所摧。张永伫立处,恰是梧桐叶飘落轨迹的尽头。

    “杨廷和……”朱厚照舌尖滚过这名字,忽而嗤笑一声,“好一个清流砥柱。”

    陈瑜垂眸:“陛下明鉴。杨阁老昨日午后,确曾密召户部左侍郎王鏊、工部右侍郎赵璜至值房,闭门逾半个时辰。王鏊主管天下钱谷,赵璜督造九边军械。三人所议何事,无人得知。”

    朱厚照没接话。他缓步走回亭中,从案上取过裴元先前铺开的那张白纸——纸上墨迹已干,朱寿二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他指尖拂过那两个字,忽然道:“陈瑜,你信不信,若此刻朕将这张纸撕了,明日清晨,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兵马,必有半数哗变?”

    陈瑜一怔,随即躬身:“臣信。”

    “为何?”

    “因为这张纸上的字,不是陛下的画押,是诸将的命契。”陈瑜声音沉稳,“他们信的不是朱寿,是朱寿身后站着的威武大将军,是敢以‘镇国公’之尊,替他们把三十年烂账一笔勾销的担当。撕了它,等于抽掉他们脚下最后一块浮木。”

    朱厚照盯着那纸,忽然抬手,将整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掼在地上。

    纸团弹跳两下,停在陈瑜脚边。他没动,只静静看着。

    朱厚照却已转身,解下腰间一柄寻常佩刀——非尚方宝剑,非御赐蟒纹,只是柄精钢打制的雁翎刀,鞘上甚至有几道浅浅划痕。他拔刀出鞘,寒光一闪,刀锋直指地上纸团。

    “咔嚓。”

    刀尖挑起纸团,顺势一绞。纸屑纷飞如雪,簌簌落在青砖地上。

    朱厚照收刀入鞘,靴底缓缓碾过那些碎纸,碾得粉碎,混入尘泥。

    “看见了?”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这纸,朕说它作废,它就作废。”

    陈瑜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触地:“臣……明白。”

    “不明白。”朱厚照俯视着他,影子笼罩下来,像一块巨大的、无声的墓碑,“你明白的,是这纸能作废,但纸上的事,废不了。宣府的雪,还在下。王堂的银子,还在流。张永的匣子,明天还会送。杨廷和的梧桐叶,明年还会落。”

    他弯腰,从碎纸堆里拈起一粒墨点未干的纸屑,举到眼前。

    “陈瑜,朕要你做的,从来不是替朕撕纸。”

    “是替朕,在这满朝朱紫、九边烟尘里,找出第一把能烧穿所有假面的火种。”

    陈瑜伏地不动,肩背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弓。许久,他抬起头,额角沁出血珠,不知是触地所撞,还是汗血交融:“臣……请为陛下效死。”

    “死?”朱厚照摇头,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弧度,“不。朕要你活着。活得比张永久,比杨廷和久,比仁寿宫那盏长明灯,还要久。”

    他踱至亭口,望向宫墙之外。远处,西山轮廓在薄霭中若隐若现,苍茫如铁。

    “张永送匣子,是替人试水。杨廷和看梧桐,是在等风向。朕偏不让他们如愿。”朱厚照声音渐冷,“传朕口谕,即刻起,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彻查宣府军屯田册——不查王堂,不查银两去向,只查田亩实数、耕者户籍、历年赋税征收底册。凡涉及宣府镇者,一概抄录副本,三日内呈送内阁、都察院、兵部三衙门。原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瑜染血的额头:

    “原件封存于乾清宫西暖阁密柜,着尚膳监掌印太监每日熏香三炷,以示圣心昭昭,不敢轻亵。”

    陈瑜瞳孔骤缩。尚膳监?那可是专司御膳的宦官衙门,与军政毫无瓜葛。让厨子去熏香军屯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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