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十八十八,是度日如年还是度年如日》第四章 学校(第2/3页)
头发和脸,又把毛巾递还给她。
“走吧,去学校。”我说。
车子驶出墓地,开上了通往市区的公路。雨越下越大了,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吱——嘎——吱——嘎——”的声音。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雨幕。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把窗外的世界扭曲成了一幅抽象画——树木是绿色的长条,房屋是灰色的方块,行人是模糊的色块。
一切都像是在融化。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但还在下。我推开车门,撑开伞,站在校门口。
南城一中。
四个金色的大字刻在大门的横梁上,被雨水冲刷得锃亮。校门口有一块电子屏,滚动着红色的字幕:“距高考还有328天。”
328天。
我还有365天。
如果我能活到高考,那还来得及。
但我大概率是来不及了。
“柠柠。”母亲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不用了,妈咪。”我摇摇头,“我自己进去就行。”
“那……要不要跟老师说一下,让她多照顾你一点?”
“不要。”我的语气突然坚定了起来,“妈咪,我想和其他同学一样。即使……我就只能活一年了。”
即使我就只能活一年了,我也不想被特殊对待。不想被老师用同情的目光注视,不想被同学在背后议论,不想被当成一个“快要死的人”来小心翼翼地对待。
我想正常地上课,正常地吃饭,正常地跟同学聊天,正常地笑,正常地哭,正常地做一个十七岁的高中女生。
哪怕这个“正常”只有一年的保质期。
母亲沉默了很久,雨点打在车顶上,啪啪啪的,像无数只小手在敲鼓。
“好。”她终于点了点头,“妈咪尊重你。”
她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握得很紧,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
父亲从驾驶座上也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大,很粗糙,但很温暖。
“去吧。”他说,“有什么事就给爸爸打电话。”
“嗯。”
我松开母亲的手,转身往校门里走。走了几步,我又回过头来,看到父母还停在原地,车窗摇下来了一半,母亲的脸探出窗外,正在看着我。
他们背对着我,好像揉了揉眼睛。
不,不是好像。
是确实在揉眼睛。
雨幕模糊了他们的身影,银灰色的桑塔纳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老旧。母亲的手搭在车窗框上,指尖微微用力,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白色。父亲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像是在给她力气,又像是在从她那里借一点力气。
我冲他们挥了挥手。
母亲也挥了挥手,动作有些慌乱,像是在赶一只蚊子。
然后我转过身,走进了校门。
学校的操场空荡荡的,雨后的塑胶跑道颜色比平时深了几个色号,是那种发旧的砖红色,上面还汪着几处浅浅的水洼。国旗杆顶端的国旗被雨打湿了,耷拉下来,紧紧地裹着旗杆,像一件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
教学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着粉笔灰和雨水的味道。我的教室在三楼,高三(二)班。走廊的墙上贴着一张张宣传海报——“冲刺高考,不负韶华”“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将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拼命的自己”。
这些标语我以前看着觉得热血沸腾,现在看着只觉得荒诞。
“将来的你”——如果“将来的我”根本不存在呢?
我推开教室的后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闹哄哄的,课间时间,同学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刷题,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没有人注意到我进来了——或者说,没有人刻意注意到我。
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操场对面是一排老旧的实验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雨水在叶片上滚来滚去,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
我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洞里。桌洞里还留着我一个星期前放的课本和试卷,语文课本翻到了《滕王阁序》那一页,试卷上的笔迹还清晰着——“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我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王勃活了二十六岁。”
王勃,初唐四杰之一,二十六岁溺水而死。他写了千古名篇《滕王阁序》,然后死了。
我活了十七岁,什么也没写出来,也要死了。
但这有什么可比性呢?王勃好歹活到了二十六岁,比我多了九年。九年啊,够我读一个本科加一个硕士了。
“苏柠?”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圆脸,大眼睛,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嘴唇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是林栀,我的同桌,也是我在班上最好的朋友。
“你终于来了!”林栀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书包随手往桌上一甩,“你这一周去哪了?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以为什么?”我笑着问。
“以为你……算了,没什么。”林栀摆了摆手,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看一个刚从ICU里出来的病人——不对,她不知道我住院的事。
“我感冒了,发高烧,在家躺了一周。”我说。
这不算撒谎。我确实发烧了,只不过发烧只是表象,底下是更严重的东西。
“哦,吓死我了。”林栀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我能怎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来了就好。”她翻开课本,但眼神一直在偷瞄我,“你真的没事了?脸色好差,白得跟墙似的。”
“没事,就是还有点虚。”
“那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有巧克力。”
她不等我回答,就从书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掰了一半递给我。
“吃吧,补充能量。”
我接过巧克力,放进嘴里。巧克力在舌尖慢慢融化,甜中带苦,是黑巧克力,66%的可可含量。
“谢谢。”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林栀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林栀是我高二分班之后认识的。她是从外校转来的,第一天报到的时候走错了教室,推开了我们班的门,然后红着脸说了三声“对不起”,又关上门跑了。
后来她发现自己的教室就在隔壁,但因为那次走错,她记住了我——当时我坐在靠门的位置,她推开门的时候,我是第一个抬头看她的人。
“你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她后来形容过那个瞬间,“有一种‘我等你很久了’的感觉。明明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你的眼神好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我当时笑了笑,没有告诉她,那只是因为我有轻度散光,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眯眼睛,看起来可能有点像“深情凝视”。
但不管怎样,我们成了朋友。很好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