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十八十八,是度日如年还是度年如日》第八章 陪伴(第2/3页)
觉得矫情的、怕被人笑话的话,我都写进了这封信里。
写给母亲——
“妈咪,谢谢你生了我。虽然我只活了十七年,但这十七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十七年。你做的红烧排骨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你洗过的被子有栀子花的味道,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月牙。我会记得这些,记得很久很久。你不要哭,不要难过。我只是去找姐姐了,我会帮你照顾好她的。”
写给父亲——
“爸,你不要总是叫错我的名字了。我是苏柠,不是苏滢。但如果你偶尔叫错了,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心里有两个女儿,一个是苏滢,一个是苏柠。她们都在,一直都在。”
写给苏滢——
“姐,你骗人。你说好了等我十八岁送我真钻石耳钉的。算了,不跟你计较了。等我过去找你的时候,你当面赔给我吧。对了,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有没有想我?我很想你。每天都想。”
写给林栀——
“林栀,你是最好的朋友。谢谢你陪我去天台,谢谢你给我留巧克力,谢谢你在我生病的时候偷偷帮我抄笔记。你要好好活着,好好读书,好好谈恋爱。周也是个好人,你跟他在一起,我放心。如果他不喜欢你,那是他的损失。你这么好,值得被全世界喜欢。”
写给方楠奕——
“方楠奕,你是第二个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人。第一个是我妈妈。你要记住——你不是麻烦。你从来都不是。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被爱,值得拥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生。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以后你撑不住的时候,就想想我说的话。我在天上看着你。”
这封信我写了一个月,改了无数遍。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每一个字都要仔细推敲。因为我希望这是一封完美的信——至少,在我离开之后,它能让读到的人觉得温暖,而不是觉得悲伤。
我把信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拿出来看一眼。
它还在。
我还在。
今天还在。
---
那个周末回家的时候,我还做了一件事。
我把父亲拉到了阳台上。
“爸,陪我坐一会儿。”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搬了两把椅子到阳台上。阳台很小,只能放得下两把椅子和一个花盆。花盆里种着一盆茉莉花,是苏滢以前种的,她走了之后,母亲一直帮她浇水,茉莉花活到了现在,每年夏天都会开出一朵朵小白花,香气淡淡的,很好闻。
“爸,你每天几点出车?”
“五点。”
“几点回来?”
“看情况。早的话八九点,晚的话十一二点。”
“你每天工作那么久,不累吗?”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
“累。”他说,“但习惯了。”
“你有没有想过休息一天?”
“休息了就没钱赚了。”
“钱有那么重要吗?”
父亲转过头看着我。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清楚——额头上三道,眼角两道,嘴角两道。他才四十五岁,看起来却像五十多了。
“钱不重要。”他说,“但你们重要。你妈重要。你重要。”
“那你就更不应该那么累了。”我说,“你累倒了,谁来照顾妈咪?”
父亲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一些洗不掉的油污,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大概是修车的时候留下的。
“爸。”
“嗯。”
“我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怕死。”
父亲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手指蜷缩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但是我有一些怕的事情。”我继续说,“我怕你和我妈在我走了之后,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我怕你们像现在这样,每天用工作填满时间,不敢停下来,不敢想,不敢哭。我怕你们把所有的悲伤都压在心底,压到烂掉,烂成一个永远好不了的伤口。”
父亲的喉结动了动。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
“爸,你可以哭的。”我说,“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坚强。你不用在任何人面前假装坚强。”
沉默。
阳台上的茉莉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晃,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你姐姐走的时候……”父亲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哭了一个月。每天开车的时候哭,等红灯的时候哭,回到家躲在厕所里哭。我不敢让你妈看到,不敢让你看到。我是男人,我应该撑住。”
“谁说男人不能哭?”
“你爷爷说的。”父亲苦笑了一下,“他说‘苏家的男人,天塌下来也得顶着’。他就是这样过来的。奶奶生病的时候,他没有哭过。奶奶走的时候,他也没有哭过。他坐在灵堂里,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坐着,坐了一整夜。”
“那你觉得他撑住了吗?”
父亲愣了一下。
“他没有撑住。”我说,“他只是假装撑住了。他把所有的悲伤都压在心里,压了这么多年,压成了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他的身体替他哭了。他的每一个器官都在替他哭。”
父亲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楼下照上来,照在父亲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柠柠。”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爸爸对不起你。”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有。”他摇了摇头,“我没有保护好你姐姐。我也没有保护好你。这是苏家的病,苏家的诅咒,是我带给你们的。如果……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就不会——”
“爸。”我打断了他,“这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大得连楼下的邻居大概都听到了,“这是苏家的病!是苏家男人的血!是我身上的东西!如果不是我,你妈就不会失去苏滢,就不会——”
他的声音断了。
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决堤的哭泣。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像一个孩子。
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样哭。
在我十七年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沉默的、隐忍的、把所有的情绪都吞进肚子里的人。他会在苏滢的墓前说“眼睛进沙子了”,会在我叫他“爸”的时候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会在母亲哭泣的时候默默地递上纸巾。
但此刻,他哭了。
像一个被压垮了的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伪装。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子。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像是冬天里没有穿够衣服的人。
“爸,哭吧。”我说,“哭出来就好了。”
他哭了很久。
久到天色完全黑了,久到楼下的路灯亮成了一排橘黄色的珠子,久到阳台上的茉莉花在夜风中收拢了花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