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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册封沈知念为一品诰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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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治家有道,乃成邦国之基;淑德流芳,当膺荣宠之命。夫爵以酬功,妇诰以表德,此古今之通典,国家之常仪也。”

    “左相陆江临乃朕之股肱,辅弼朕躬,总理朝政,恪恭匪懈,夙兴夜寐,镇抚四海,安定邦畿,厥功甚伟。功之所成,实赖内助之贤。”

    “其配沈氏知念,禀性温恭,淑慎其身,恪勤其道。沈氏嫁与左相,克尽妇道,孝事婆母,和辑宗族,主理家政,井井有条。承夫志温良贤淑,不妒不骄,恭......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爆之声。

    百官垂首,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丹陛之上,帝王牵着新后缓步而上,明黄与玄色翟衣相映,龙纹与凤纹交辉,仿佛天地初开时便已注定的经纬——他执掌乾纲,她统摄坤维,自此阴阳调和,纲纪昭然。

    沈知念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南宫玄羽掌心温厚干燥,力道不重,却含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随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足下金砖微凉,心头却似有暖泉汩汩涌出,漫过前世那场血雨腥风里的断发焚香、冷宫枯灯、药盏倾覆……那一世她至死不知,原来自己也曾被这样郑重地牵着手,走过万人仰望的阶陛。

    她微微侧首,目光掠过帝王下颌绷紧的线条,忽见他耳后一缕碎发微乱,是方才起身时未及整理。这细微处,竟让她鼻尖一酸。

    不是悲,是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庆幸。

    李常德早已捧着皇后册宝候在御座旁。那方“皇后之宝”以青玉为质,螭钮盘踞,印文阳刻“皇后之宝”四字,篆法端严,气韵浑厚。另有一副凤冠,赤金累丝为胎,嵌东珠十八颗,正中一颗大如鸽卵,莹润生光;两侧垂十二旒,每旒贯五色玉珠,行走时清越作响,是历代皇后受册时所戴,象征“目不斜视、耳不妄听、言不轻发”。

    南宫玄羽亲手接过凤冠,未交予礼官,亦未令宫人代劳。

    他亲自为沈知念戴上。

    满殿皆惊。

    自太祖立制以来,皇后受册,向由宗正卿、礼部尚书分执册宝,帝仅宣旨、观礼,从未亲授冠冕。此举逾制,却无人敢言——因陛下眼中无半分僭越之意,唯有一片山河初定、佳偶天成的郑重其深。

    沈知念垂眸,睫毛轻颤,未避未拒,只将双手交叠于腹前,脊背挺直如松,任那沉甸甸的凤冠落于云鬓之上。金丝拂过额角,微痒,却如烙印般清晰。

    南宫玄羽指尖在她耳后稍顿,似想替她理顺一缕碎发,终究只是轻轻一抚,便收回手去。

    “礼成。”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如钟磬撞响于人心深处。

    乐声骤起。

    非是寻常宫宴的丝竹悠扬,而是太常寺特备的《坤德颂》——编钟浑厚,编磬清越,笙箫应和,鼓点沉稳如大地搏动。曲调庄肃而不失温厚,既彰母仪之尊,亦颂仁厚之德。

    就在此时,丹陛西侧,忽有一道身影踉跄而出。

    是长春宫的一名老宫女,名唤阿芜,原是先皇后身边洒扫粗使的,后来先皇后病逝,她被拨去长春宫看守库房,素来沉默寡言,几近透明。此刻她却面色惨白,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丹陛阶前,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娘娘!奴婢……奴婢有话,求娘娘容禀!”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死般的急切,“是……是奴婢亲眼所见!小蔡子与小乌子下毒前夜,曾与长春宫偏殿一位嬷嬷密谈半个时辰!那嬷嬷……那嬷嬷袖口绣着半朵枯梅!”

    满殿哗然!

    长春宫——先皇后居所,三年前先皇后病逝后,一直空置,仅留两名老仆看守。而偏殿,向来堆放旧物、封存遗册,平日连宫人亦不得擅入!

    沈知念眉心微蹙,未动声色,只将目光投向南宫玄羽。

    帝王眸色一沉,未言语,只朝李常德颔首。

    李常德立刻会意,低喝一声:“带人!查偏殿!”

    两名御前侍卫应声而出,步伐如风,直奔长春宫方向。

    而阿芜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额头已渗出血丝,却仍仰起脸,目光直直望向沈知念,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娘娘……奴婢不敢欺瞒!那嬷嬷……奴婢认得!她是……她是当年伺候……伺候周淑妃的张嬷嬷!”

    周淑妃?

    沈知念指尖悄然攥紧。

    周淑妃,已故三皇子生母,三年前因“魇镇东宫”罪名,赐白绫,阖宫抄没,连其本家周氏旁支亦遭贬黜。此事当年震动朝野,证据确凿,圣裁铁律,再无翻案可能。

    可如今,一个早已被抹去名字的废妃旧人,竟在今日、在此刻、于万寿封后大典之上,被一名尘封多年的宫女指认,还牵扯到长春宫偏殿、枯梅暗记、毒谋未遂……

    这不是巧合。

    这是刀锋,已抵至咽喉。

    沈知念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殿内诸席。

    妃嫔们大多垂首,神色各异——有人惊疑不定,有人面露惧色,更有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快,仿佛悬在头顶多年的利剑,终于寻到了新的落点。

    而命妇席上,忠勇侯世子夫人赵云归,却猛地攥紧了手中帕子,指节泛白。她身旁,雪团正懵懂地咬着桂花糕,小手无意识地拽着母亲的袖角,仰头望着阿芜的方向,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盛满不解。

    沈知念心头微动。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周淑妃获罪前夕,忠勇侯府曾奉密旨,协同刑部彻查过东宫魇镇一案的几处疑点证物。当时赵云归的夫君,忠勇侯世子,正是主审官员之一。

    那场彻查,最终并未推翻定论,却让数名涉案宫人改了口供,其中一人,恰是在狱中暴毙前,提过一句“枯梅不是周家绣的”。

    枯梅。

    沈知念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袖口——那玄色翟衣边缘,以银线暗绣的缠枝莲纹里,赫然藏着一朵极小的、形似梅花的花蕊。若非她亲手所绣、心知其意,绝难察觉。

    那是她沈家嫡女幼时,沈老夫人亲手教她刺的花样。沈家女皆以此为记,不张扬,不外露,只绣于贴身中衣或私密信笺边角。沈知念曾将此纹,悄悄添入四皇子襁褓的里衬。

    可……周淑妃出身寒微,其母家早年流落北境,何来此纹?

    念头电闪,沈知念尚未开口,殿外忽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小周子去而复返,面色凝重,疾步至丹陛之下,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御膳房审讯已有结果!小蔡子招认,毒粉系半月前由一名蒙面女子交付,约定事成之后,以‘三两金锞子’为酬。那女子左腕内侧,有一枚朱砂痣,状如蝶翼。”

    南宫玄羽眸光骤然一凛。

    沈知念心头亦是一震。

    蝶翼朱砂痣?

    她记得清楚——三年前周淑妃下葬当日,送殡队伍行至宫门,忽起狂风掀开棺盖一角,有宫人瞥见周淑妃左手腕内侧,赫然一枚鲜红朱砂痣,形如振翅欲飞之蝶。当时众人皆道是天降异象,不祥之兆,无人敢提,更无人敢查。

    可若那痣是真,为何周淑妃生前,从未有人见过?她贴身宫女、医女、梳妆嬷嬷,皆可作证,其手腕洁净无瑕!

    除非……

    沈知念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锋出鞘,直刺向妃嫔席末。

    那里坐着一位素来存在感极弱的美人——昭仪苏氏。她出身江南织造世家,以柔婉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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