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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雀巢占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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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韩杰不是愿意多费口舌的性子,孟清瞳小心翼翼地从旁侧行,绕到韩杰身旁,开口说:“我们虽然怕麻烦,但也没有怕到随随便便放走你的程度。”

    妒妖背着手后退了两步,说:“我都这么开口了,那肯定是对你们...

    孟清瞳站在东鼎市郊外那座废弃气象观测站的穹顶下,仰头望着头顶缓缓旋转的星火种投影仪。它原本该是温润的琥珀色光晕,此刻却像被浸过血,边缘浮起一层不祥的暗红,光束扫过斑驳水泥墙时,竟在裂缝里投出细如发丝的、微微搏动的赤色脉络。

    她指尖悬在离投影仪三寸处,没敢触碰。

    这东西不是灵器,没有灵力回路,也不遵循任何已知阵法逻辑——它是天启教派三百年前“启明计划”的遗存,一个纯靠信仰锚点维系运转的活体灯塔。而此刻,它的光谱偏移值已经突破安全阈值百分之二十七。

    “不是故障。”她喃喃自语,声音被空旷穹顶吞掉一半,“是反馈。”

    三天前,第一盏黄灯变红时,她还在灵安局对策室给一只刚被捕获的“窃笑魇”做真名剥离。那魇生前是个喜剧演员,死后把观众笑声炼成腐蚀性声波,在七家商场循环播放《恭喜发财》副歌,导致三十二人当场笑到肋骨断裂。剥离过程很顺利,真名浮现为“余音未散”,她照例录入数据库,顺手点了同步上传。

    可就在上传完成的第七秒,她手腕内侧那道浅褐色旧疤——去年在北鼎雪原为救白锷被冻魂蛛咬出的印记——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

    同一时间,灵安局主控屏右下角弹出一条静默通知:【东鼎第十七号黄灯(星火种监测节点)光谱异常:红移启动】

    她当时以为是系统误报,毕竟整个东鼎大区有四十九个黄灯,编号十七那个装在气象站顶棚夹层里,连维修工都懒得爬上去擦灰。可当晚回家,姥姥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羹,碗底沉着三颗枸杞,排成了个歪斜的“7”。

    孟清瞳盯着那三颗红得发黑的果子,忽然想起老太太樟木箱里那张护身符上的默字——左边是黑,右边是犬,犬字最后一捺拖得极长,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

    她连夜调出所有黄灯历史数据,发现红移并非突发。它早在华姬瑶正式宣布继任大神官前十七小时就开始了,以每小时0.03%的匀速推进,精确得如同钟表匠校准游丝。更诡异的是,所有红移节点的地理坐标,连起来竟是一条断续的弧线,而弧线终点,正指向天启教派总圣堂所在的鼎神山。

    “他们在用星火种校准什么。”她把数据图铺在韩杰家客厅地板上,用红笔圈出七个最亮的红点,“不是武器,也不是结界……是钥匙。”

    韩杰蹲在她旁边,食指关节抵着太阳穴:“钥匙开哪扇门?”

    “不知道。”她撕下一张便签,潦草画了个鼎字,“但‘鼎’字拆开,是‘贞’与‘黙’。贞者,正也;黙者,寂也。黄默的默字,黑犬为形,犬在古契文中通‘献’,黑犬即‘以黑为献’……”她顿住,笔尖悬在半空,“等等。”

    她猛地翻出手机,调出阿尼尔传来的起源教廷资料。在第三段关于“先知谕示”的描述末尾,有一行小字注释:“谕示载体多为非金属材质,常见于陶、玉、漆器内壁,内容常以‘黑犬衔鼎’图腾为引。”

    韩杰一把抽走她手里的笔,在“黑犬衔鼎”四字下重重划了两道横线:“所以黄默不是人名,是职位代号?”

    “不止。”孟清瞳呼吸变轻,“是仪式称谓。黑犬衔鼎——衔的是镇压之鼎,还是……献祭之鼎?”

    窗外忽有风过,卷起窗帘一角。她余光瞥见玻璃倒影里,自己左耳垂上那颗小米粒大小的痣,正泛着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微红。

    ——和黄灯同频。

    她抬手按住耳垂,指尖传来细微震颤,像隔着皮肉摸到另一颗心脏在跳。

    次日清晨,她没去灵安局,而是拎着两盒桃酥去了章母家。老太太正在阳台给茉莉浇水,看见她咧嘴一笑:“哟,小孟来啦?快进来,心雨今早还念叨你呢。”

    章心雨不在。孟清瞳接过茶杯时状似无意地问:“阿姨,您说黄默神使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黄音刚上任大神官那会儿?”

    “可不嘛!”老太太把喷壶搁在窗台,水珠顺着青苔往下淌,“那时候圣堂门口排长队,都是求她看一眼的。说是能改命格,能消业障,还能……”她压低声音,“能替人挡灾。”

    “挡灾?”孟清瞳心跳漏了一拍。

    “对啊!听说有户人家孩子得了绝症,神使在他额头上画了个符,当晚孩子烧就退了,后来再没复发过。不过嘛……”老太太摇摇头,眼角皱纹挤成扇形,“那孩子活到十八岁,高考前三天,骑自行车摔进排水沟,脑袋磕在铁栅栏上,当场没了。”

    孟清瞳握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收紧。

    “您还记得那孩子叫什么吗?”

    “记不得喽……只记得姓林,他爸是修高压线的。”老太太拍拍脑门,“哎哟,你看我这记性!不过啊,那会儿好多人都说,神使画的不是符,是契约。挡一次灾,换一次命——不是换病人的命,是换别人。”

    孟清瞳喉头发紧:“换谁的?”

    “换……”老太太忽然停住,盯着她耳垂看了三秒,眼神倏然恍惚,“换……换能听见鼎声的人。”

    “鼎声?”

    “就是鼎神说话的声音啊。”老太太笑着摆摆手,仿佛在笑她天真,“傻孩子,鼎神哪会真说话?那是人心深处嗡嗡响的动静,信得越真,响得越亮。神使就是帮人把这声音调准频率的调音师。”

    孟清瞳回到车上,立刻拨通方悯电话,声音绷得发哑:“方姨,您当年在灵盟整理过所有失踪案卷宗,对吧?有没有查过‘林’姓家庭,孩子十八岁左右死亡,死因是意外,但家属事后行为异常的案子?”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响起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有。三个。全在黄音上任前后三年内。第一个孩子叫林砚,死于坠楼;第二个叫林岫,溺水;第三个叫林峤,车祸。他们父亲的职业……”方悯顿了顿,“都是电网公司一线工人。”

    孟清瞳闭上眼。

    高压线——导电。

    鼎神山——地磁异常带。

    星火种——以地磁为基频的共振装置。

    她猛地睁眼,抓起车载导航输入“鼎神山”,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却迟迟没按下去。

    后视镜里,自己耳垂的红晕正一点点加深,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逆地晕染开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跳出来,发件人一栏空无一字,只有系统标注的【未知来源】。点开,只有一行字:

    【你左耳听见的,不是鼎声。是她在喊你。】

    孟清瞳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她下意识摸向耳垂,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而耳洞里那枚素银耳钉——白锷送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正微微发烫,表面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暗金色纹路,纹路蜿蜒盘旋,最终聚成一个微小的、正在搏动的鼎形。

    车窗外,整条梧桐街的树叶同时静止。

    没有风。

    可所有叶片的背面,不知何时渗出细密血珠,在晨光下凝成七枚猩红小点,排列方式,与星火种投影仪此刻投在水泥地上的赤色脉络,完全一致。

    她盯着那七点血珠,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星火种在变红。

    是它们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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