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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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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就是废品。他在技校做化学实验的时候,有精确的仪器和标准化的试剂。在宋朝,他只有一口铁锅、几个粗瓷碗、一匹粗麻布,加上一双手。

    赵周阳盯着木板上的字,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疯了。

    两个月。从零开始,用宋朝的材料和设备,做出一种这个时代没有人见过的盐。他不是化学家,只是个在技校学过基础化工的滴滴司机。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

    凭他别无选择。

    他把木板翻过去,重新在背面写了起来。不是工艺流程,而是物料清单:铁锅三口,要大号的;粗瓷碗二十个;细麻布十匹;木桶十个;石灰石若干;草木灰若干;还有一个关键的东西——温度计。

    温度计。宋朝没有温度计。他需要一个能测量水温的东西,否则所有的操作都只能靠感觉,而感觉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他回忆了一下温度计的原理——利用液体热胀冷缩。水银最好,但水银不好找,而且有毒。酒精也可以,但需要高浓度的酒精,蒸馏设备他也没有。也许可以用水?水的热胀冷缩不明显,但聊胜于无。他需要一根细长的玻璃管——玻璃,宋朝有玻璃吗?有,但很贵,而且质量不好。他叹了口气,把“温度计”三个字从清单上划掉。

    没有温度计,就只能靠经验和手感。六七十度的水温,手放进去觉得烫但能忍受;八十度以上,手放进去会本能地缩回来。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原始的“温度计”。

    他把清单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折好塞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赵周阳去找了何文远。

    何文远在沈家设在城里的铺子里管账,铺子在徐州府最热闹的那条街上,卖的是绸缎和茶叶——这是沈家的老本行。赵周阳到的时候,何文远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迎了上来。

    “赵师傅,稀客。”何文远把他让进里间,倒了杯茶,“契约的事,钱管事都跟你说了?”

    “说了。”赵周阳把那份物料清单递过去,“何先生,我需要这些东西。沈员外说,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何文远接过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铁锅、瓷碗、木桶,这些都好办。细麻布也不难。石灰石和草木灰,你要这些做什么?”

    “制盐。”赵周阳没有隐瞒,“我之前说过的,比水车值钱十倍的东西。”

    何文远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赵师傅,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何先生请说。”

    “你在盐场干的那些事——盖草帘子、修水车、看浓度——都是实打实的好本事。但你说要做出一种比现在更白的盐,这话,我听着心里没底。”何文远的声音压低了,“盐这个东西,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徐州府那么多盐场,做了几十年的人有的是,谁也没敢说能做出什么新花样来。”

    赵周阳知道何文远说的是实话。在宋朝,制盐是一门成熟的手艺,几百年的经验积累下来,能改进的空间已经很小了。但他掌握的不是“改进”,是“降维打击”——用一千多年后的化学知识,去解决宋朝人解决不了的问题。这不是手艺的差距,是认知的差距。

    “何先生,”他说,“我要是做不出来,沈员外的损失不过是几口铁锅几匹布。我要是做出来了呢?”

    何文远沉默了一会儿,把清单收好。

    “东西我帮你备。石灰石城外山上就有,我让人去采。草木灰更不消说,乡下多的是。但有一件事,赵师傅,你要想清楚。”

    “什么事?”

    “你做出新盐的那天,盯着你的人就不只是沈家了。”何文远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徐州府大大小小的盐商有十几家,谁要是听说有人能做出比他们更好的盐,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赵周阳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精制盐一旦问世,就不是沈家一家的事,而是整个徐州盐业的格局都会被打破。那些靠粗盐吃饭的人,不会坐视不管。他们可以收买、可以威胁、可以动手——在这个时代,商业竞争的手段,比二十一世纪野蛮得多。

    “何先生,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何文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两个办法。一个是闷声发财,做出来的新盐只供沈家用,不往外卖。这样动静小,但赚头也小。另一个是大张旗鼓地做,做出来之后找官府背书,把路子走正。动静大,但赚头也大。”

    赵周阳想了想。

    “沈员外是什么意思?”

    “沈员外的意思,”何文远放下茶杯,“是第二个。他做生意做了一辈子,从来不做小买卖。”

    赵周阳明白了。沈万三不是在赌他能不能做出新盐,而是在赌新盐能带来的利益。一旦成功,沈家就不只是徐州府的盐商,而是能跟两浙、淮南那些大盐商掰手腕的角色。这个诱惑,沈万三拒绝不了。

    “我知道了。”赵周阳站起来,“何先生,东西什么时候能备齐?”

    “三天之内。”

    “那我三天之后开始。”

    赵周阳从铺子里出来,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徐州府的冬天不算太冷,但风刮在脸上还是生疼。他拢了拢衣领,往盐场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赵师傅!赵师傅留步!”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正是那天见过的沈昭。沈昭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脸上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急切。

    “赵师傅,我爹说,从今天起让我跟着你学手艺。”沈昭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什么时候开始?”

    赵周阳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沈昭点了点头,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爹说了,学手艺不等人,早一天是一天。”

    赵周阳看着这个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在二十一世纪,正是坐在教室里刷题的时候。但在宋朝,他已经要开始学一门手艺,为将来撑起家业做准备。他的脸上还有少年人的稚气,但眼睛里已经有了某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是责任,也是压力。

    “你弟弟呢?”赵周阳问。

    “弟弟还小,我爹说让他先在族学里读两年书,再送来。”

    赵周阳点了点头。他转身继续往盐场走,沈昭就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大,但跟得很紧。

    “沈昭,”赵周阳头也不回地问,“你知道学晒盐,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不是手艺,是耐心。”赵周阳说,“一池卤水,从灌进去到收盐,少说要十几天。这十几天里,你要天天盯着,刮风下雨都不能断。哪天你觉得差不多了,想偷个懒,那池盐就废了。”

    沈昭没有说话,但赵周阳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听。

    “学手艺也是一样,”赵周阳继续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你爹跟我说了三年,但三年能学到什么程度,要看你自己。”

    “赵师傅,”沈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听我爹说,你也是从什么都不会开始学的?”

    赵周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从什么都不会开始学。是啊,他来宋朝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不会生火,不会做饭,不会骑马,不会用毛笔写字,不会跟宋朝人打交道。他甚至不会晒盐——那些所谓的“本事”,不过是把二十一世纪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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