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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很久没骂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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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将军,不是那个被贬流放的罪臣,而是一个记得每一滴恩、也肯为每一滴恩豁出性命的活生生的人。

    “谢将军还说,”陈砺抬眸,目光如钉,“周砚入肃州,是为查周相私通叛军的铁证。他假意投靠,混入粮营,已探得三处屯粮暗仓位置。但昨夜消息走漏,叛军今早已派人去抄他藏在酒坊地窖里的账册原本。”

    宋柠脑中轰然一响。

    酒坊地窖……账册原本……

    她猛地记起,前世周砚灵堂上,周夫人哭到昏厥时,一个老仆哆嗦着捧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本烧焦的账册残页,边角卷曲发黑,墨迹洇开,却仍能辨出“周府”“肃州盐引”“居延海驼队”等字样。周夫人当场撕碎了那半页纸,嘶喊着“莫要脏了砚儿的棺木”。

    原来那半页纸,就是周砚拼死藏下的证据。

    而这一世,它还活着。

    “账册还在么?”宋柠声音发紧。

    陈砺颔首:“末将带人劫下了送信的叛军快马,截得密令。谢将军已亲自带人去了酒坊——但酒坊地下密道复杂,若无人引路,恐难在天黑前找到地窖入口。”

    宋柠望向西边。

    天光正一寸寸黯下去,云层压得极低,铅灰色的雾霭沉沉坠在山脊线上,仿佛一场大雪将至。

    “肃州城……现在还能进么?”她问。

    陈砺摇头:“三日前已封城。只准出,不准进。但谢将军早备好路引——他化名‘张琰’,以河西道监察御史身份,携八名随从,今日午后入城巡查粮政。”

    监察御史?

    宋柠心头微震。

    前世谢琰被贬前,确曾任过一任监察御史,专查边镇军饷。那时他不过二十出头,却硬是揪出三个边关总兵贪墨案,震动朝野。只是后来周相授意言官弹劾他“年轻气盛、擅越职权”,才被调离。

    原来他早算准了这一招。

    “他需要我做什么?”宋柠直视陈砺双眼。

    陈砺深深一揖:“谢将军请姑娘扮作随行医女,随他入城。酒坊东家之女,幼时被狼群所袭,毁了容貌,常年戴帷帽。姑娘身形与她相仿,谢将军已使人取来她的帷帽与药箱。姑娘只需随他入城,在酒坊后巷第三棵枯槐下,等他信号。”

    阿宴一步跨前,声音绷如弓弦:“不行!肃州城内全是叛军眼线,谢琰自己进去已是险之又险,再带上小姐?万一暴露……”

    “不会暴露。”宋柠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异样,“谢琰既敢用监察御史的身份进城,便说明他已摸清肃州城防虚实。而周砚既能在粮营潜伏半月不露破绽,就证明叛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互相猜忌,各自为营。谢琰要的,不是万无一失,而是一击即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砺染血的手,扫过阿宴苍白的脸,最后落在阿蛮紧握铁杖的指节上:“我若不去,周砚三日后随押运队北上,必经居延海古道。那里地势险绝,两侧皆是断崖,叛军只需推下几块巨石,便再无活口。而账册一旦落入叛军手中,周相便可借机反咬谢家勾结叛军,届时镇国公府满门……”

    她说不下去了。

    端敏郡主昨夜递进宫里的折子,是替谢琰申冤的密奏;而今日谢琰奔赴肃州,是替周砚抢命的孤注一掷。

    她若退,便是将两人的命,一同交到周相手里。

    “阿宴,”她转身看向他,目光澄澈如洗,“你信谢琰么?”

    阿宴嘴唇动了动,喉结剧烈上下滑动。他想说不信,可陈砺掌心那枚朱砂鹤印灼得他眼睛生疼;他想说信,可宋柠即将踏入的,是比刀山火海更凶险的漩涡。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信。”

    宋柠便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温热的光。

    她重新登上马车,从包袱最底层取出一只青布小袋,倒出几粒褐色药丸,分给阿宴与阿蛮:“含着,压惊安神。入城后少说话,多听,多看,但绝不许擅自行动。”

    阿蛮一口吞下药丸,咂咂嘴:“苦死了!比黄连还苦!”

    宋柠笑着摇头,又从袖中取出一支乌木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半开的杏花——是去年春日,谢琰在府中赏花时,随手削了根杏枝给她刻的。那时他说:“杏花易谢,可木头不会烂。姑娘留着,权当……压箱底的念想。”

    她将簪子别进发髻,指尖抚过那朵微凸的花瓣。

    马车重新启程,辘辘驶向西方。

    暮色渐浓时,肃州城巍峨的轮廓终于浮现在地平线上。夯土城墙斑驳龟裂,箭楼坍塌半边,旗杆上悬着的“肃”字旗被风撕扯得只剩一缕残布,在灰紫色天幕下无力飘荡。

    城门外排着长队,皆是出城百姓,面黄肌瘦,拖儿带女,肩上扛着破麻袋,袋口露出半截干瘪萝卜。守军懒散地倚在门洞阴影里,皮鞭随意搭在肩头,目光扫过队伍时,却格外在几个青壮男子脸上多停了两息。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近。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清俊面容——玄色圆领袍,腰悬银鱼袋,眉宇间一股凛然正气。他身后跟着八名随从,两名捧着卷宗,两名提着铜壶,还有两人搀扶着一名披着厚斗篷的女子。女子垂着头,帷帽纱帘低垂,只露出一小截雪白下颌。

    守军头目眯起眼,上前两步,皮鞭柄敲了敲车辕:“监察御史大人?验引。”

    谢琰——不,此刻该叫张琰——从容递出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勘合。头目凑近细看,又拿起旁边一本《河西道粮政疏》核对印章纹路,末了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果真是张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说着忙不迭挥手,“快开城门!让张大人先进!”

    厚重的榆木城门吱呀呀向内开启,扬起一阵呛人的黄尘。

    马车驶入城门洞,幽暗逼仄,石壁上渗着阴冷潮气。宋柠垂眸,透过纱帘缝隙望去——左侧石壁上,赫然用炭笔画着一只歪斜的燕子,燕尾被一刀划断。

    她心头一跳。

    这是谢琰的标记。

    前世她曾在谢琰书房的暗格里见过一本小册,册页边缘皆绘着飞燕,每一只燕子的翅膀形状都不同,对应着不同密探的身份与联络方式。而断尾燕,代表“紧急,速撤”。

    他已进来了。

    且已发现危险。

    马车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阔。肃州城内街巷萧条,店铺十闭其九,唯余几家酒肆饭铺挑着褪色幌子,在穿堂风里晃荡。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糟与腐肉混杂的酸馊气,偶尔夹杂几声压抑的咳嗽,从紧闭的窗缝里漏出来。

    谢琰策马靠近车厢,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宋柠耳中:“酒坊在东市尽头,槐荫巷。三炷香后,我在后巷枯槐下等你。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响,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掀帘。”

    宋柠指尖掐进掌心,轻轻点头。

    马车继续前行,拐过两条窄巷,终于在一座灰墙黑瓦的院落前停下。门楣上悬着褪色木匾,依稀可辨“醉仙居”三字。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一线昏黄烛光。

    谢琰翻身下马,朝身后随从颔首。一人上前叩门,三长两短,节奏分明。

    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惊惶老脸:“张……张大人?”

    “嗯。”谢琰应了一声,目光如电扫过老人浑浊双眼,“东家呢?”

    “在……在后院点账。”老人声音发颤,侧身让开。

    谢琰抬脚迈入门槛,宋柠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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