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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什么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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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笔所书的通行令。

    夜深了。

    宋柠吹灭烛火,只余窗外月光如霜,泼洒在她素色裙裾上,泛着冷而静的光。

    她走出房门,阿宴默然跟上。

    廊下值夜的小丫鬟打着哈欠,见小姐出来,忙提灯上前:“二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宋柠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去佛堂,为周公子祈福。”

    小丫鬟一愣,忙应声:“奴婢这就去点香。”

    宋柠颔首,抬步向前,裙裾掠过青砖地面,无声无息。

    阿宴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忽然想起多年前一个雪夜——那时宋柠才十二岁,周砚偷偷带她溜出府看灯会,回来时撞见端敏郡主在佛堂跪香。郡主没骂她,只将冻得发红的小手拢进自己袖中,说:“柠柠,人这一生,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可走之前,你要先把身后灯火,一盏一盏,亲手熄了。”

    那时他站在佛堂门外,听见这句话,心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如今,她真的在熄灯。

    一盏,又一盏。

    周夫人的恩,熄了;周砚的情,熄了;宋家的牵绊,熄了;甚至连他这个小厮的妄念,也被她用一句“谁才是主子”,彻底掐灭在将燃未燃之际。

    可她自己呢?

    她把自己,点成了最后一盏灯。

    燃着,烧着,亮着,照着别人去的路,却不知自己还能亮多久。

    阿宴攥紧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像个奴仆。

    倒像个,被赦免了死罪,却终身囚于她背影里的囚徒。

    翌日清晨,天未亮透。

    宋柠已立于府门前。

    她换了窄袖骑装,鸦青色,襟口袖缘绣银线忍冬,腰束墨色革带,足蹬鹿皮短靴,发髻高束,仅以一支乌木簪固定。面上脂粉未施,唯有眉心一点朱砂痣,衬得整张脸清冷如初雪。

    阿蛮牵来一匹枣红母马,温顺安静,是宋柠平日练骑所用。

    阿宴默默递来一只灰布包袱,沉甸甸的,里头是干粮、伤药、火折、匕首、换洗衣裳、还有一本薄薄的《西北水脉志》——是他昨夜抄了一宿的。

    宋柠接过,未言谢。

    这时,端敏郡主的贴身嬷嬷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只锦盒,神色复杂:“二姑娘,郡主说了,这匣子,你带着。里头除了信与画,还有一枚镇国公府私印——若西北军中有人刁难,盖印即可。郡主还说……”嬷嬷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说,你娘当年,也是这般走的。”

    宋柠手指一顿,紧紧扣住锦盒边缘,指节泛白。

    她没说话,只微微颔首,转身翻身上马。

    马蹄踏过青石阶,发出清脆声响。

    府门两侧,宋家下人静静伫立,无人喧哗,却人人垂首,如同送一位远行的将军。

    马行至街口,忽闻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骑黑马如风而至,马上之人玄色劲装,披着墨色斗篷,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

    那人勒马停在宋柠身侧,抬手掀开兜帽。

    是谢瑛。

    他未着僧袍,只一身素净常服,眉目依旧温润,可眼底却添了几分风尘之色,像是连夜赶路而来。

    他看着宋柠,目光在她装束、坐骑、包袱上一一掠过,最终停在她脸上。

    片刻,他笑了。

    不是往日那种温和疏离的笑,而是真正的、释然的、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

    “宋二姑娘果然守信。”

    宋柠望着他,亦微微颔首:“殿下也守信。昨日禅房中,你未曾说出实情——那瓷瓶里的药,并非慧觉所配,而是谢琰自己所制。他早知寒毒会发作,才提前半年,让慧觉替他试药、改方、定剂量。你只是……替他递个瓶子。”

    谢瑛笑意未减,只轻轻点头:“不错。他连药效发作时的痛感,都记在了纸上,夹在瓶底。”

    宋柠垂眸,袖中指尖无声蜷紧。

    谢瑛却不再多言,只自怀中取出一物,递向她。

    不是信,不是令,而是一枚铜铃。

    铃身古朴,铃舌却是银制,上刻一行小字:岁寒知松柏。

    “这是他幼时挂在书房窗下的铃铛。”谢瑛声音很轻,“他说,若你真来了,就把这个给你。铃声一响,便是他在听。”

    宋柠伸出手。

    指尖触到铜铃的刹那,风忽起。

    铃舌轻晃,却未发声。

    谢瑛却已策马转身,只留下一句:“宋二姑娘,保重。”

    马蹄声渐远。

    宋柠低头,看着掌中铜铃,忽然抬手,将它紧紧攥进手心。

    铃舌硌着掌纹,微疼。

    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枣红马扬蹄而起,踏碎晨光,绝尘而去。

    身后,宋府朱门缓缓合拢。

    门楣之上,两只铜环静垂,映着初升朝阳,泛着冷而钝的光。

    没人看见,就在宋柠策马离去的同一刻,街角酒楼二楼,一扇雕花窗悄然合上。

    窗后,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玄色披风垂落如墨,手中正把玩着一枚与宋柠掌中一模一样的铜铃。

    他凝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直至烟尘散尽,人影杳然。

    良久,他抬起手,将铜铃凑至唇边,极轻地,吻了一下铃舌上那行小字。

    岁寒知松柏。

    松柏不凋,岁寒愈坚。

    可若松柏之下,埋着一具不肯腐烂的尸骸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寒潭死水。

    风过长街,卷起几片残叶。

    宋柠驰出京城十里,忽勒马驻足。

    她自怀中取出那张接应名单,指尖划过第三个名字——“柳三娘”,后面标注:居甘州驿,善易容,精药理。

    她望向西北方向,黄沙万里,云低天阔。

    那里有她必须寻回的人,有她必须送达的药,有她必须斩断的因果,也有她……不敢承认,却早已刻入骨血的执念。

    她抖开缰绳,马蹄再起。

    这一次,再未回头。

    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点极淡的胭脂痣——那是谢琰三年前,用朱砂笔,悄悄点上的。

    当时他笑着说:“宋二姑娘耳后有痣,像颗红豆。我替你点红,让它永不褪色。”

    她恼羞成怒,追着他满园跑。

    如今,红豆犹在,人已千里。

    马蹄声渐远,融进苍茫天地之间。

    而京城,正悄然落下今春第一场雨。

    雨丝细密,无声浸润青瓦白墙,也悄然渗入法华寺后山那口枯井深处。

    井底幽暗潮湿,苔痕斑驳。

    可若俯身细听,便能听见——

    井壁某处,传来极轻微的、金属刮擦青砖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人,在黑暗里,一笔一划,刻着什么。

    刻的,或许正是她的名字。

    又或许,是另一句无人知晓的话。

    雨声淅沥,盖过了所有声响。

    唯有那口枯井,静静张着嘴,吞下所有未出口的言语、未落笔的誓言、未抵达的奔赴,与未熄灭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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