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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相国在上》094【父慈子孝】(第1/2页)
东宫,端本殿,东暖阁。
太子姜暄身着一袭赤色织金蟠龙袍,盘领挺括,肩背金龙在浮光下暗涌金辉。
乌纱翼善冠轻束墨发,玉带环扣腰间,悬一枚羊脂玉钩。
他临窗展卷,袖口窄收,指间一枚青玉扳指轻扣书页。
东宫首领太监邓宏垂首低眉,肃立一旁,眼角余光看着太子手中的书卷,不由得暗自叹息:殿下已经在这一页停留将近一刻钟。
他知道太子此刻心情不佳,因为云安公主姜璃先前来过一趟。
身为太子最信任的大伴,邓宏得以在旁听完两位贵人的交谈。
姜璃此来自然是因为春闱中那五名落榜的举子,要给太子一个交代。
她没有刻意帮薛淮开脱,只将贡院内发生的风波详细说了一遍,从而阐明薛淮当时所处的境地,他唯有先朝自己开刀才能取得那两方势力的信任。
太子心中确有对薛淮固执性格的些许不满,然而这次终究是他要找姜璃迂回,无论如何都怪不到姜璃和薛淮身上,身为太子不至于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因此他反倒费心安抚略显忐忑的姜璃,让她莫要介怀。
姜璃离开之后,太子便陷入眼下这种状态。
良久,他放下手中书卷,发出一声轻叹。
“殿下。”
邓宏近前一步,面露关切。
太子转头看着他,迟疑道:“大伴,你觉得孤要不要向父皇坦白此事?”
“这……”
邓宏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方才公主殿下说过,她绝对不会泄露消息,那位薛侍读亦非长舌之人,而且他未必能猜到这是殿下的安排。”
“话虽如此,父皇肯定能看出个中蹊跷。”
太子神情阴郁,他素来畏惧天子,但又不甘于困守在这座东宫里,只能使用一些比较隐晦的手段,比如这次让姜璃去说动薛淮。
在太子想来,姜璃绝对不会出卖他,而薛淮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和姜璃翻脸,毕竟她对他有救命之恩,最多就是薛淮断然拒绝姜璃,太子本身不会有多大的损失。
然而他没算到薛淮进入贡院之后的风云变幻,早知薛淮会卷入孙炎与岳仲明的争斗,他自然不会插手春闱。
便在这时,殿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圣上驾到!”
太子遽然变色,和邓宏对视一眼,心中瞬间浮现惊惧。
他在三年前被立为储君,这三年时间里天子从未踏足过东宫,今日却来得如此突然。
“殿下莫慌,速去迎驾。”
邓宏终究老成一些,连忙低声提醒。
太子咽下一口唾沫,快步向外行去。
及至殿外庭院,便见御辇出现在前方,太子几步跨下台阶,率领赶来的东宫属官于道旁跪迎,高呼道:“儿臣恭迎父皇!”
当此时,内廷侍卫已经掌控整座东宫的防务。
天子走下御辇,院内肃然静谧,唯有一众东宫属官极力克制的呼吸声。
太子伏地叩拜,视线所及仅见天子龙袍下摆金线盘结的螭龙尾尖,在春日阳光的映照下,袍服随天子的步伐在青砖上投出扭曲长影。
他大气也不敢出。
天子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那两株郁郁葱葱的百年银杏,淡淡道:“朕当年潜邸于此,最喜这两棵树生长得极好,因而一直觉得这座端本宫乃福荫之地。”
场间一片沉寂。
天子收回视线,迈步走向殿内,平静地说道:“平身罢。”
“谢父皇。”
太子全身紧绷,缓缓站了起来。
片刻过后,暖阁之内,天子坐在紫檀平头案后方,抬眼看向案头太子批注的《春秋》,这让垂首侍立一旁的太子心中一紧。
天子却没有趁势发挥,他端起邓宏亲自奉上的茶盏,取茶盖轻刮盏沿,瓷音刮过太子耳膜,“春闱主考孙炎前几日呈上《贡院锁闱疏》,其言今科有几篇文章‘璞玉含瑕’,朕倒觉着这评语像极了你十三岁那篇《论齐桓公伐楚》。”
“父皇谬赞,儿臣幼时戏作岂敢比肩新科贡士的文章。”
太子只觉几滴冷汗滑落后背。
天子所言自然意有所指,太子很快捕捉到一丝深意,那句话应该是以童年旧事比拟,说他行事手段依旧稚嫩。
关乎此节,太子回想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试图插手春闱确实有些心急。
天子将茶盏放回案上,缓缓道:“看到那两株银杏,朕不由得想起太庙前那株百年古柏,你说那古柏为何中空反而枝叶繁茂?”
太子喉结滚动未及作答,天子便继续说道:“因其根须早蛀尽腹里精髓,独留皮相沐浴着天恩雨露,你说是也不是?”
这句话显然有两层含义。
其一是指代有些人腹中草莽,只因有天恩照拂才能身居尊位,其二则是更深一层的质询,暗指有些人在背地里搅动风云,为了培植自身的势力从而动摇朝堂的根基。
太子能够听得懂,毕竟他的老师也是内阁大学士之一,平时还有诸多学识渊博的文臣为他讲经读史,多少能磨砺出他对于那些敏感话题的悟性。
但是听得懂不代表就能冷静地回答,尤其天子先点明春闱再以古柏做比,语调虽然平淡,那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让太子呼吸停滞。
他轻咬舌尖,勉强镇定心神,愧然道:“儿臣……儿臣有负父皇期许。”
天子悠闲地抚着案上的和田玉螭龙镇纸,细长的双眸里始终不见半丝波纹:“何意?”
太子的额角已然渗出细汗,他低头说道:“父皇容禀,儿臣在春闱前收到一些今科举子的程文,因为欣赏这些举子的才学,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错事。”
他当然知道坦白的凶险,但天子三年来首次踏足东宫,此行背后蕴含的深意无需赘述,再加上这些年他逐渐了解到父皇的喜恶——你可以犯错,但你不要在犯错之后还想着狡辩,这样做的下场会更凄惨。
暖阁内回荡着太子愧疚低沉的语调。
除了对初衷含糊其辞,太子并未隐瞒其余细节,包括他如何去找姜璃、又让姜璃去找薛淮的详细过程如实道来。
天子始终平静地听着。
良久,太子躬身道:“儿臣糊涂,请父皇责罚。”
“糊涂……”
天子漫不经心的声音让太子愈发紧张,下一刻便听天子说道:“朕记得太和七年,你那年将将十四岁,岁末祭祖之时,你曾问朕为何太庙外立着一块无字碑。”
太子的面庞沉在阴影中。
天子继续说道:“如今朕方知道,你不愧是朕的骨血,毕竟你这凿石留痕的毛病,朕年轻时也犯过。”
所谓凿石留痕,大抵是说太子行事不缜密,留下太多破绽。
太子微微愣神。
他本已做好面对疾风骤雨的心理准备,然而天子自从踏入东宫地界,始终从容淡然,没有刻意表现出来的怒意,尤其此刻这句话带着些许追忆往昔的感慨,似乎无意问责于他。
太子心里只觉难以置信,这还是他记忆中严苛的父皇吗?
“朕明白……你如今大了,又住在这座东宫里,身边难免会有一些奉迎之辈,变着法儿蛊惑你,这不全是你的错。”
天子轻叹一声,继而语重心长地说道:“太子,你是朕选定的储君,将来这大燕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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