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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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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像一把薄刃悬在头顶,无声地割裂空气。甘丽娥垂着眼,指尖缓慢摩挲着冰凉的不锈钢桌沿,指节泛白,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她忽然开口,声音低而平:“你们查过骆志业助理的离职档案吗?”

    黎珩抬眸,笔尖一顿。

    “没查到。”方芷珊迅速翻动面前卷宗,纸页哗啦作响,“十年前那批私单记录,医院内部系统早已清空。人事部只留了一张纸质存根——‘白巧燕,试用期未满,自动离职’。”

    “自动?”甘丽娥喉头微动,唇角扯出一道极淡的弧,“她连辞职信都没资格写。骆志业亲自去她家楼下等,递了张支票,说‘以后别来烦我’。她攥着那张纸蹲在楼梯口哭,哭了整整四十分钟。后来被邻居听见,才上去劝。”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黎珩与方芷珊的脸:“你们知道她回家后干了什么?烧了所有和骆志业有关的东西——工牌、培训手册、他送的廉价发卡……只留下一张照片。她把它夹进《小王子》里,书页都翻烂了,边角卷得像枯叶。”

    方芷珊下意识伸手去拿保温杯,指尖触到杯壁才发觉它早已凉透。

    “那本书现在在哪?”黎珩问。

    甘丽娥没答,只从衣袋里掏出一枚磨损严重的旧钥匙,轻轻推过桌面。黄铜色已黯,齿痕钝钝的,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遍。“天水围公屋,三栋B座1207号。门锁换了三次,但锁芯还是老的。钥匙一直在我手里。”

    黎珩没立刻接。他盯着那枚钥匙,仿佛它不是金属,而是某种活物——正微微搏动。

    “你们没查过骆志业那两年的私人账户。”甘丽娥忽然道,“他给白巧燕转过三笔钱,每笔五千,间隔一个月。备注栏写着‘咨询费’。银行说,是合法劳务支出。”

    方芷珊猛地翻开笔记本,迅速记下日期与金额。林家聪已在门外敲了两下,推门进来,压低声音:“刚联系上当年经手骆志业私单的财务主管——人还在养病,不肯见我们。但他说了一句话:‘那阵子骆律师常找心理医生,说是睡不着。有次我撞见他坐在车里,把一叠纸烧了,火苗窜得老高。’”

    审讯室里一时寂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像一只困兽在胸腔里喘息。

    甘丽娥忽然笑了。很轻,几乎听不见,却让方芷珊脊背一凛。

    “你们以为我在等莫雅芯供出我?不。”她缓缓抬眼,瞳仁黑得深不见底,“我在等你们查到白巧燕烧掉的那些纸——里面有一份骆志业签过字的心理评估初稿。上面写着:‘患者存在强烈控制欲与情感剥削倾向,对依附型人格对象易产生病理性占有行为……建议终止一切非医疗关系接触。’”

    她停顿片刻,一字一句:“签字的医生,叫纪明嘉。”

    方芷珊的手指骤然僵住,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浓墨。

    黎珩终于伸手,将那枚钥匙收进证物袋。塑料封口发出轻微的“嘶啦”声,像一道伤口被强行缝合。

    “纪明嘉当年是骆志业的主治心理医生?”他问。

    “也是他唯一信任的人。”甘丽娥声音冷了下来,“骆志业带白巧燕去见她,说‘帮我看看这孩子有没有病’。纪明嘉看了三个月,最后告诉骆志业:‘她没病。病的是你。’”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玻璃。审讯室的灯愈发惨白,照得甘丽娥脸上每一道细纹都清晰如刻。

    “那天之后,骆志业再没去找过纪明嘉。”她轻声道,“但他开始每周固定时间去维港长椅坐着。纪明嘉不知道,每次她路过,他都在看她。她穿红裙子,他就记下那抹红;她拎菜篮,他就记住篮子里有几颗青椒。他把她的生活,过成了自己的日课。”

    黎珩没说话。他想起纪明嘉第一次来警署录口供时,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淡的旧疤,被袖口遮得严实。当时他只当是寻常磕碰,如今想来,那疤痕的走向,竟与刀锋割开皮肤时最省力的弧度分毫不差。

    “白巧燕跳楼前夜,给纪明嘉发过一条短信。”甘丽娥的声音忽然哑了,“内容只有七个字:‘他让我烧掉你写的。’”

    方芷珊喉头滚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纪明嘉没回。”甘丽娥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仿佛那里还躺着一部早已停机的旧手机,“第二天清晨,白巧燕从天台纵身而下。纪明嘉赶到现场时,只捡起半片被风吹散的《小王子》,扉页上,用铅笔写着:‘如果驯养是场罪,我认罪。’”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林家聪探进头:“黎sir,法医刚发来新报告——骆志业胃里检出微量苯二氮?类药物残留,浓度远低于致死量,但足以造成短时意识模糊与肌肉松弛。”

    黎珩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更重要的是……”林家聪声音压得更低,“他在阁楼地板缝隙里,找到一根带血的睫毛膏管。DNA比对确认,属于纪明嘉。”

    空气凝滞了三秒。

    甘丽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竟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倦意:“你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瑶瑶会叫她‘妈咪’。”

    不是因为莫雅芯教她这么叫。

    是因为三年前那个暴雨夜,纪明嘉抱着浑身是血的瑶瑶冲进急诊室时,护士问孩子母亲是谁,她下意识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那是她第一次,以母亲身份,向世界宣告一个生命的存续。

    “纪明嘉没参与谋杀。”甘丽娥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她参与了掩埋。她把骆志业的药混进也起瑶的安眠药瓶里,又在他惯用的茶杯底部,刮下一层薄薄的生物碱结晶。剂量精准得可怕——足够让他在阁楼里瘫软如泥,却不会当场毙命。她要他清醒着,看着自己如何被捅穿心脏。”

    黎珩慢慢翻开最新一页口供记录。莫雅芯供述中曾提过一句:“那天晚上,纪明嘉破天荒没关卧室门,我就站在门口,看见她往也起瑶的药瓶里倒东西……我没拦。”

    “她为什么不动手?”方芷珊忍不住问。

    甘丽娥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们见过纪明嘉最近一次复查报告吗?”

    林家聪一怔,迅速调出平板:“有……神经内科,三周前。诊断结论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重度抑郁,建议长期服药及定期心理干预’。”

    “她早就不敢碰刀了。”甘丽娥说,“白巧燕死后,她剪断过自己左手三根手指的指甲,直到渗血。后来只要看见金属反光,就会呕吐。可那天夜里,她站在厨房,盯着砧板上的水果刀看了整整十七分钟。然后,她把它擦干净,装进帆布包,亲手交给了我。”

    她抬起右手,缓缓摊开——掌心赫然横亘着一道新鲜结痂的划痕,皮肉翻卷,尚未愈合。

    “这是她给我的‘许可证’。”甘丽娥轻声道,“她说:‘替我,把那把刀,插进他心里。’”

    审讯室外,走廊尽头的监控画面正无声切换。镜头扫过警署大楼外的梧桐树,枯枝嶙峋,却已有微不可察的绿意,在寒风里悄然萌动。

    CID办公室内,高子杰正把最后一份结案材料钉进牛皮纸袋,动作利落。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挂历——二月廿三,农历雨水。

    “案子结了。”他嘟囔着,把袋子推给方芷珊,“总算能睡整觉。”

    方芷珊没接,只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旧照片:维港夜景,远处烟花绚烂,近处长椅空荡。照片角落,一行手写小字几乎被岁月晕染:“2013.12.31 愿所有被驯养的灵魂,终获赦免。”

    她忽然想起纪明嘉最后一次来警署时,放在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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