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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九州烬:山河万古录》011 黍离之悲(第5/6页)
手,还握着他的手。
但呼吸,停了。
心跳,停了。
她又走了。
又一次,死在他怀里。
左钧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在巫山的小屋里,坐了三天三夜。
不哭,不闹,不动。
像一尊石像。
第四天,寨主进来,叹了口气。
“节哀。她走得很安详。”
左钧这才动了动,低头,看着念卿苍白的脸。
“帮我……把她火化。骨灰……撒在长江里。”
“为何?”
“她说……她想随着江水,看遍这山河。”左钧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看太平盛世,看文明昌盛,看……我和她的下一世。”
寨主沉默,点头。
三天后,巫山脚下,长江边。
左钧捧着念卿的骨灰坛,站在悬崖上。江风凛冽,吹得他白发飞扬。
他打开坛子,将骨灰撒入江水。
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融入滔滔江水,流向东方,流向大海,流向……未知的轮回。
“念卿,”他轻声说,“慢慢走,别急。我会等你。等下一个十年,下一个百年,下一个千年。直到……你回来。”
然后,他转身,背着那几箱书,独自走进茫茫群山。
身后,长江奔流,不舍昼夜。
像时间,像生命,像轮回。
永不停歇。
第三十五节 春秋绝笔
公元前722年,鲁隐公元年
左钧在泰山之巅,结庐而居。
他已经很久不用“左钧”这个名字了,现在他叫“丘明”——取“丘陵”之丘,“明”是希望天下清明。但他更喜欢别人叫他“太史公”,因为他正在写一部史书,记录从平王东迁到现在的春秋乱世。
书名他已经想好了,叫《春秋》。
不是鲁国的《春秋》,是他自己的《春秋》。记录这五十年来的战争、盟会、弑君、灭国,记录那些在乱世中闪耀或黯淡的人性,记录文明如何在血与火中挣扎求生。
他已经写了一百卷,但还没写完。
因为乱世还没结束。
这五十年,他隐居泰山,但并非与世隔绝。常有各国的学者、使者、游士来拜访,请教历史,探讨治道,求问天命。他从不拒绝,但也不入世,只是听,记,偶尔说一两句点拨的话。
人们说他“学究天人”,说他“看透兴亡”,说他“不像凡人”。
他确实不是凡人。
他是守藏人,活了九百五十年,看了九次王朝更迭,等了四次轮回重逢。
他累了。
真的累了。
“太史公。”
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庐外响起。
左钧——现在是左丘明——放下笔,抬头。
门外站着个青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目俊朗,眼神清澈,但眉宇间有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躬身行礼。
“学生孔丘,鲁国陬邑人,特来拜见先生。”
孔丘。
左丘明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鲁国大夫叔梁纥的儿子,据说三岁丧父,家道中落,但敏而好学,尤其痴迷周礼。去年在鲁国太庙“入太庙,每事问”,引起轰动。
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来。
“进来吧。”左丘明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孔丘脱鞋入内,跪坐,双手奉上竹简。
“这是学生整理的《周礼》疑义三十条,请先生指教。”
左丘明接过,快速浏览。
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尤其是对“礼”的本质理解,远超同龄人。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年轻的自己——不,是比当年的自己更纯粹、更坚定。
“你为何学礼?”他问。
“为了复礼。”孔丘回答,眼神坚定,“如今天下大乱,礼崩乐坏,臣弑君,子弑父,兄弟相残,百姓涂炭。学生以为,根源在于失礼。若能使天下复礼,则君臣有位,父子有亲,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如此,天下可治。”
“礼能治乱?”
“能。”孔丘说,“礼是秩序,是规矩,是人心的堤防。堤防不修,则人心如洪水,泛滥成灾。学生愿效仿周公,制礼作乐,为这乱世,再造堤防。”
左丘明看着他,看了很久。
九百五十年了,他见过无数人说要“治天下”,有雄才大略的帝王,有神机妙算的谋士,有武功盖世的将军。但最终,天下还是乱。
可这个少年不一样。
他眼里的光,不是对权力的渴望,不是对名声的追求,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对“善”和“序”的执着。
像当年的念卿,对“诗”和“美”的执着。
像当年的凤兮,对“学”和“智”的执着。
像当年的青禾,对“生”和“民”的执着。
像当年的阿嫘,对“爱”和“守”的执着。
文明的火种,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在某些人心里,倔强地燃烧。
“你的《周礼》疑义,我看了。”左丘明放下竹简,“第三十七条,关于‘春官大宗伯’的职能,你理解有误。不是‘掌邦礼’,是‘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祇之礼’……”
他开始讲解,孔丘认真听着,不时提问,不时记录。
从午后讲到日落,从周礼讲到诗经,从历史讲到治国。
左丘明惊讶地发现,这个少年几乎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而且能从他九百五十年的积累中,提炼出最精髓的部分。
“先生,”最后,孔丘问,“您说,这乱世……何时能结束?”
左丘明沉默。
他望向窗外,夕阳如血,染红了云海。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记得礼,还有人相信仁,还有人愿意在黑暗中点一盏灯,乱世就总有结束的一天。也许不是你,不是你的学生,不是你的学生的学生。但总有一天,会结束。”
孔丘若有所思,然后深深一拜。
“学生受教。愿以此生,点这盏灯。”
“去吧。”左丘明微笑,“你的路还长。但要记住,点灯的人,往往照不亮自己的路。你可能一生颠沛,可能不被理解,可能……看不到灯亮的那天。即使这样,你还要点吗?”
孔丘抬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点。”
“好。”左丘明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他,“这是我这五十年写的《春秋》前一百卷,送你。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续写它,写到天下太平的那一章。”
孔丘郑重接过,再拜。
“学生,定不辱命。”
他走了,背着那卷沉重的《春秋》,下山,走向茫茫乱世。
左丘明站在庐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他知道,这个少年,将成为下一个时代的标志。他会开私学,教三千弟子,传六经,创儒学,影响中国两千年。
而他,也快走到这趟轮回的终点了。
《春秋》还差最后一卷。
写完,他就可以……休息了。
夜,深了。
左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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