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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南渡北归》第二章闻道在蜀郡 (1)(第4/7页)
问道:“你就是用这样的器材在这片空地上完成了那样高难度的实验吗?”
童第周轻声答道:“是的,战时的条件就是这样,只有尽最大的努力去做。”
李约瑟沉默片刻,摇摇头,充满敬意地说道:“在如此艰苦卓绝的条件下,能写出那样高水平的论文,简直是不可思议!”
童第周微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当二人走出实验室准备分手时,李约瑟突然转身问:“在布鲁塞尔有那样好的实验室,你为什么一定要到这样偏僻的山村进行实验呢?”
童第周答道:“因为我是中国人嘛。”
李约瑟点点头:“对,对,中国人,有志气。”[24]
此次访问,给李约瑟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后来他在《川西的科学》一文中颇动感情地写道:“童博士无疑是当今中国最活跃的实验胚胎学家,他与夫人叶毓芬博士携手,设法在拥挤不堪、极不舒适的环境里创造了佳绩。这些成绩的取得,不但依靠每一步骤临时想办法,还由于童博士选择了一个能够尽量少使用染色剂、蜡和切片机等的重要课题,即确定胚胎的纤毛极性……此发现与地球另一端的权威人士霍尔特弗莱德博士的最新观点不谋而合。英国科学访华团非常荣幸地将童氏夫妇的科研报告交由西方科学杂志发表。”[25]
就在李约瑟以惊喜之情盛赞童第周的道德文章与坚忍不拔的毅力时,童氏本人却感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许多年后,童第周在回忆中说:“李约瑟来中国,亲自到宜宾李庄这个小镇上来看我,当时在小镇上引起了一场轰动,也引起了国民党政府的注意,更惹得那个系(生物)主任的忌妒。这也是我在同济大学待不下去的原因之一。”[26]一年之后,童第周终于在校长丁文渊、教务长薛祉镐以及自己的顶头上司——生物系主任的合力打压排挤下,弃别同济大学和那个生发梦想与光荣的简陋实验室,携妻带子离开李庄,投奔重庆北碚的母校复旦大学任教去了。
◎结缘在山中
李约瑟访毕童第周,又在校方的安排下,为同济大学师生用德语作了几次专题科学演讲报告。6月7日下午走出古镇街巷,移往几里外的山中板栗坳、门官田等地,开始对深藏在群山之中其他科研机构的考察访问。
此次上山,李约瑟在他的游记中曾饶有兴味地作了如下描述:“沿着河边一条小路离城(镇),小路穿行于在热浪中闪亮的玉米地之间。过了不远以后,开始攀登一条壮观的石级小路进入山里。路上经过一座优美的石桥。我们抵达那里时看见房屋都很隐蔽。”在这里“有许多宽敞的大宅邸,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社会学研究所就设在这里。研究所分别由著名学者傅斯年博士和陶孟和博士领导,约有70位学者,因而是研究院两个最大的研究所”。[27]
当天晚上,李约瑟又在致他夫人李大斐(DorothyNeedham)博士的信中说,在板栗坳遇到了“许多最突出的学者”,结识了“大学者傅斯年”,信中对傅的形像作了这样的描述:“傅斯年,山东人,约55岁,有点洋化,谈话很多而能引人入胜,微胖,具有一副令人不能忘记的面孔和形状奇怪的头,灰色的头发直坚上去”。[28]这个描述,在所有撰写傅斯年的文章中,可谓是最切实和生动的精彩一笔,傅氏之与众不同且有些奇形怪状的相貌,活灵活现地跃然纸上。
蹲在李庄郊外山顶的“寨主”傅斯年与李约瑟相见,很快成为意气相投与相互理解的“哥们儿”。傅斯年认为:自从明朝万历在位的年代中,耶稣会士(Jesuit)利玛窦(MatteoRicci)东来,有很多的访问者来到中国,他们都是学者。然而他们的目的却不在科学的交换。他们是饱学的,清康熙在位时期到中国的学者当中,有些人曾确立了他们的声誉,但是他们的目的还是与李约瑟不同。李约瑟作为一个大国科学院的研究员,来中国的主要目的是科学交换以及增进和中国科学机构的友谊,在中国抗战正酣的苦战中给予中国人民以勇气——这是李约瑟访问中国的特质而且也是未来科学合作的开始。傅斯年认为:“战时中国科学机关,包括各大学,其中大部分都名不副实……我们的设备实在是一无所有,而他们的工作者事实上是被遗忘的难民。当战争开始的时候,学术水准比现在为高,但由于敌人的推进,各学术机关被迫集中于更远的西部;物质的损失引起精神的颓丧。在这种情形下,一个外国学者来访问我们无疑地是会感到失望。然而倪(李)约瑟博士的印象却不同。他看到情形的另一面,而他的了解是基于他的热诚。他不嫌弃我们的穷困和简陋,他看到我们的耐心;他不注意我们的落后情形,而注意我们将来的希望。”[29]或许,正是为了这将来的“希望”,傅斯年与史语所同仁在板栗坳那盛夏的炎热中,对李约瑟的接待才显得格外热情和坦诚。
当天晚上,李约瑟与助手黄兴宗没有下山,就住在板栗坳桂花院傅斯年家中。又因为这样的关系,李约瑟结识了俞大綵。李氏在致夫人李大斐的同一封信里,说傅斯年“娶了著名将军曾国藩的一位孙女”(南按:实是曾外孙女)。由于“天气炎热,只能穿薄咔叽衬衣和短裤,即使这样还整天流汗不止,扇子成了必需品而不是奢侈品”。又说:“傅斯年在我的黑折扇上用贵重的银朱书写了一长段《道德经》,颇有道家风范。我现在得另买一把扇子,因为这扇子变得太珍贵了而不能作日常使用。”[30]
访问期间,由于傅斯年慷慨热情,李约瑟在板栗坳看到了史语所几乎所有的珍贵藏品,如大量的铜器、玉器和安阳殷墟出土的甲骨等。此外,还参观了历史组收藏的大量竹简和拓片,只见上面“写着孔夫子时代的经典,也有一些清朝初年的帝国珍贵档案,包括给耶稣会士的信件,给西藏的政令,中国朝廷任命日本幕府将军为王侯的公文。语言学组拥有每一个省份的方言的留音机唱片,等等。图书也精彩极了——有宋朝的真迹,活字版印刷的书籍,等等”。特别令李约瑟兴奋和感动是,当他提出关于科学史的许多问题并寻求这方面的材料时,引起了史语所同仁普遍的兴趣和理解,“各学科研究人员奔走搜寻,发掘他们所想得起的有趣资料。例如公元2世纪谈到鞭炮的段落;几次重大的爆破事件的记载;公元1076年禁止向鞑靼人出售火药的通令。也就是说,比人们所扬言的伯尔安.施瓦茨(BertholdSchwartz)的‘原始发现’还要早200年”。[31]
多少年后,李约瑟还清楚地记得,临下山时,“历史语言研究所所长傅斯年又送我一部善本的《天工开物》”。[32]对于史语所诸位人员的才学和热情,李氏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认为“那里的学者是我迄今会见的人们中最杰出的,因这个学科一直是中国学者特别擅长的,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33]
李约瑟没有料到,此次访问,竟在中国西南部这个偏僻山坳里遇到了一个坚忍不拔又满怀热情的科研群体,特别是一位青年学人的出现,令他眼睛为之一亮,冥冥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这个青年将成为李约瑟学术研究生涯中,继1937年与南京药商的女儿鲁桂珍不期而遇之后又一人生知己。也正是得益于这位年轻人的鼎力相助,才使已不再年轻的李约瑟最终登上了中国科技史研究领域的奇峰——这位年轻的青年才俊,就是中央研究院史语所助理研究员王铃。
王铃(字静宁),原籍南京,早年毕业于南京中央大学历史系,在校期间,其出众的才华深受中大文学院著名教授沈刚伯器重。为了谋求继续在学业上长进,王铃投考北京大学文科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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