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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哈啊?!(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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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鸢的手并未收回,指尖悬停半寸,青衫衣袖在骤然凝滞的风里纹丝不动。那股自京都方向席卷而来的文运巨力,如撞上无形山岳,轰然溃散成千万缕金线,在太庙山巅无声湮灭。云海翻涌之势戛然而止,天穹之上那道撕裂般的漩涡边缘,竟浮现出细微裂痕——不是崩解,而是被某种更沉静、更不容置疑的秩序所截断、所抚平。

    年青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手,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将右手掌心朝上,摊开于胸前。那动作极轻,却让小魃瞳孔骤缩——它认得这手势。不是儒门礼,不是道家印,更非佛前合十。那是七十年前,天地初定、神道退隐、人道初立时,第一份《人宪》竹简被捧出太庙地宫时,执笔人搁笔之后,向人间垂首示敬的姿态。

    他摊开的手掌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缕极淡的灰气悄然浮起,细若游丝,却重逾千钧。那灰气并非灵气,亦非文运,更非幽冥阴煞——它是“未决之念”,是“将判之案”,是“悬而未落”的人间因果本身。此刻,它正从范逢额角渗出的冷汗里析出,从张谬磕破额头尚未干涸的血珠中蒸腾,甚至从药师愿倚着门框时微微颤抖的指尖上,一丝丝抽离、汇聚,最终尽数流入那人掌心。

    “原来如此。”年青人低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整座太庙山的松针都为之静默,“您不是以‘未决’为引,以‘不诛’为刃,剖开了七十年来盘根错节的……人道脓疮。”

    杜鸢没有否认。他侧身,目光掠过药师愿苍白的脸,掠过范逢瘫软如泥的躯干,掠过张谬额头汩汩而下的血,最后落回年青人掌中那缕灰气之上。他忽然笑了笑,笑意温润,却无半分温度:“你倒看得清。可看得清,未必扛得住。”

    话音未落,年青人掌中灰气骤然暴涨!不再是细丝,而是一道灰白长河,奔涌咆哮,其中沉浮无数光影:范逢年轻时在贡院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张谬第一次接过韩王佩剑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瞬间;药师愿幼时被抱入太庙,在牌位阴影里茫然仰头的侧脸……全是未被裁断的因,全是未曾偿还的果,全是被仙人刻意留白、任其野蛮疯长的人间褶皱。

    “扛不住?”年青人反问,声音依旧平稳,可那灰白长河已漫过他手腕,缠上小臂,皮肤下隐隐透出石质纹理,“我若扛不住,当年便不会在青崖山背下三万七千块刻满冤词的界碑,也不会在药王谷埋下十二口装满未署名状纸的陶瓮。”

    小魃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青崖界碑?药王陶瓮?!你是……‘讼’字辈的?!”

    年青人未答,只将左手食指轻轻点在自己眉心。刹那间,一道极细的银线自他额间刺出,直贯苍穹!那银线细如毫发,却斩开了兼收文庙余波未尽的金光,劈开了杜鸢共鸣未歇的文运余震,甚至刺穿了天穹深处那层薄如蝉翼、却压得万古大能窒息的“新规矩”雏形!

    银线尽头,并非虚空。

    而是一座桥。

    一座由无数残破竹简、褪色诉状、焦黑账册、锈蚀铁链、染血契书层层垒叠而成的孤桥。桥身斑驳,桥面倾斜,桥下并非流水,而是翻滚不息的、沉默的呐喊。桥头石碑无字,唯有一道新鲜的、尚在滴血的指印——正是年青人方才点在自己眉心的那一指。

    “讼桥已立。”他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却非怒喝,而是宣判,“此桥不渡仙佛,不载神魔,不迎圣贤。唯渡——未结之讼,未平之冤,未还之债,未明之理。”

    话音落下,桥身震动。第一块竹简无声碎裂,化作齑粉,簌簌飘落。粉末未及触地,便在半空凝成一行墨字,清晰映照于所有人心头:

    【范逢,魏公,主理户部三十年,经手赈粮二十七万石。查实:克扣三万四千石,致青州七县饥民易子而食;虚报灾情八次,吞没修河银两一百二十万两,致泗水堤溃,淹田八万顷。其罪,当诛。其责,当偿。】

    范逢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双眼暴突,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行墨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早已溃烂的良心!他想喊“冤”,可喉头涌上的全是腥甜血沫;他想辩“功”,可眼前晃过的全是饿殍遍野的沟渠!他瘫在地上,双手疯狂抓挠青石板,指甲崩裂,血肉模糊,却只抠出几道浅浅白痕。

    墨字未散,第二块竹简碎裂。

    【张谬,韩王旧部,掌北境军务十六年。查实:私贩军械予草原诸部七次,换回战马六万匹,尽数充作私产;纵容边军劫掠商队三百余起,所得财货半数入其私库;隐瞒胡骑叩关实情三次,致代郡、云中、雁门三地军民死伤逾十万。其罪,当剐。其责,当偿。】

    张谬额头的血突然停了。他停止磕头,缓缓抬起脸,脸上血污纵横,可那双眼睛——那双曾死灰般的眼底,竟燃起一点幽火。不是求生之火,而是……确认之火。他死死盯着墨字,忽然咧开嘴,无声大笑,笑声嘶哑如裂帛,震得嘴角伤口再次迸裂。他抬起沾满自己鲜血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在青石板上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认了。”

    墨字消散,第三块竹简碎裂。

    【药师愿,大胤天子,承祚三十一年。查实:沉疴不起十七载,政令皆出权臣之手;纵容魏公、韩王坐大,不察其奸,不削其权,不制其恶;废《贞观律》中‘官吏贪墨三两即流’条,准‘赎铜代刑’,致贪风愈炽;于太庙祈福七十二次,求仙人赐福延寿,未尝一问青州饿殍、代郡尸山。其失,当儆。其责,当偿。】

    药师愿身体剧烈一颤,靠在门框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脸色惨白如纸,却未崩溃,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擦汗,而是伸向自己左胸——那里,隔着单薄里衣,一枚早已冷却的、玄铁所铸的“镇魂印”正静静贴着皮肉。他指尖触到印上凹凸的“守”字,指腹摩挲良久,忽然低低一笑,笑声里竟有几分解脱的轻快:“守……守不住,便只能偿了。”

    墨字消散,讼桥震颤加剧。第四块竹简浮现,却无文字,只有一片混沌灰雾。雾中,一只枯瘦的手缓缓探出,五指箕张,指甲漆黑如墨,掌心纹路竟是无数扭曲挣扎的人面!那手无视距离,径直抓向年青人眉心——正是方才点出银线之处!

    “孽障!”小魃厉啸,四凶威压悍然爆发,赤红妖气冲天而起,直扑那只鬼手!可那手竟如虚影,小魃的妖气穿体而过,只搅动一片涟漪。鬼手去势不减,眼看就要触及年青人眉心!

    杜鸢动了。

    他并未出手格挡,只是向前踏出半步,恰好挡在年青人与鬼手之间。他依旧负手,青衫微扬,目光平静无波,直视那鬼手掌心万千人面。

    “你错了。”杜鸢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风声、心跳、喘息,“你恨的不是他们三人。你恨的是七十年前,我亲手摘下‘仙人’冠冕,却未替你们……斩断这根锁链。”

    鬼手骤然停滞。

    掌心人面齐齐仰头,望向杜鸢,眼中怨毒如沸,却又混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杜鸢抬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拂过自己左袖。袖口处,一道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旧疤赫然显现——那疤痕蜿蜒扭曲,形如一条被强行钉死的、正在痛苦嘶鸣的龙!

    “这条锁链,是我亲手锻造,也是我亲手……系在自己脖颈上。”杜鸢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七十年积压的疲惫与沙哑,“我等了太久,久到以为这枷锁,已成了我的骨头。”

    年青人看着那道疤,掌中灰白长河忽然平息。他沉默片刻,缓缓收回点向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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