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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第0226章雨夜密道(第2/4页)
楼下传来汽车关门的声音。不止一扇门,是两扇。接着是脚步声,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水花。皮鞋的声音,沉重而整齐,是军人特有的步伐。
林默涵放下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但提神。
脚步声上了楼梯,在门口停住。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正好三下。
“请进。”林默涵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迎接老友。
门开了。先进来的是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年轻人,三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教书先生。但他身后的两个壮汉暴露了身份——虽然也穿着便衣,但站姿笔挺,手始终放在腰侧,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势。
“沈墨沈老板?”年轻人微笑,从怀里掏出证件,“军情局第三处,王少安。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王少校客气了。”林默涵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么大的雨还出来公干,辛苦了。请坐,我让伙计泡茶——”
“不必麻烦。”王少安在刘科长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两个手下守在门口,一左一右,堵死了所有出口。“我们只是有几个问题,问完就走,不耽误沈老板休息。”
林默涵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而坦荡。“王少校请问,沈某一定知无不言。”
“好。”王少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正是“墨海贸易行”的货单副本。“沈老板做生意很仔细啊,连货物重量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在高雄的贸易行里可不多见。”
来了。林默涵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谦逊的笑容:“让王少校见笑了。沈某在日本留学时学的是经济学,教授常说‘商业之道在于精准’。况且蔗糖这种货物,受潮、温度都会影响重量,记录得详细些,和客户对账时也少些纠纷。您看——”他指向货单上的一行,“这批货从高雄运到神户,海上走了五天,到港时比出港重量少了八十三公斤。要不是有精确记录,日本那边的客户还以为我们短斤少两呢。”
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王少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换了个话题:“沈老板是福建晋江人?”
“是,祖籍晋江金井镇。家父早年下南洋,在槟城开了间杂货铺。我是民国三十六年从日本回国,本想在上海发展,结果……”林默涵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时局动荡,就来了台湾。毕竟同是闽南人,语言相通,做生意也方便些。”
“听说沈老板闽南语说得极好,连高雄本地人都听不出外地口音。”
“王少校过奖。家母是台南人,我从小就跟她说闽南语。后来去日本读书,每逢想家,就一个人躲在房里说家乡话,生怕忘了。”林默涵说这话时,眼神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惆怅,那是漂泊异乡者共通的乡愁。
完美的履历,完美的应对。这是组织为他精心打造的身份,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晋江老家的族谱上有“沈墨”这个名字,槟城的杂货铺确实存在过,早稻田大学的学籍档案里也有这个中国留学生的记录。为了这个身份,三个同志付出了生命,其中就包括真正的沈墨,那个在槟城病逝的华侨子弟。
王少安的手指在货单上轻轻敲击,节奏有些紊乱。林默涵注意到这个小细节——这个年轻的特务在犹豫,在寻找突破口,但还没找到。
“沈老板一个人在高雄?”王少安突然问。
“内子也在。她身体不太好,平时不太出门。”林默涵回答得很快,这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陈明月此刻应该已经收到老吴的警告,开始销毁阁楼的发报机了。
“听说尊夫人是苏州人?”
“是。我在上海做生意时认识的,她父亲是绸缎商。”林默涵微笑,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妻子的温情,“她吃不惯台湾菜,总说太甜。我就专门请了个会做淮扬菜的厨子,每顿饭都要煲汤,说是养生。”
家常,琐碎,充满人间烟火气。这是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话题,也是最难伪装的部分——因为生活的细节太多了,多到连最天才的谎言家也难以面面俱到。
但林默涵和陈明月排练过无数次。从她喜欢什么花(玉兰),到她早上起来先喝温水还是先洗漱(温水,因为苏州人讲究“晨起润喉”),到她父亲绸缎庄的字号(瑞福祥),到她最拿手的菜(松鼠鳜鱼,虽然做得不太好)。他们甚至为想象中的“岳父岳母”编造了完整的生平,包括去世的时间、病因、葬在苏州哪个墓园。
如果王少安真的去苏州查,他会发现瑞福祥绸缎庄确实存在,老板也确实有个女儿,但那个女儿民国三十五年就病逝了。不过那是后话了,等查到那一步,至少需要两个月时间。
而两个月,足够做很多事。
王少安盯着林默涵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雷声都歇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收起货单。
“今天打扰沈老板了。”他伸出手。
林默涵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掌心微湿。紧张的人不是自己,是这个年轻的审讯者。
“王少校慢走,雨大路滑,小心开车。”
王少安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对了,沈老板喜欢读诗吗?”
林默涵的心脏停跳了一拍。这是试探,还是随口一问?他保持微笑:“偶尔翻翻。王少校也喜欢?”
“家父是教书先生,从**我背《唐诗三百首》。”王少安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默涵,“‘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沈老板对这句诗有印象吗?”
来了。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林默涵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笑了笑:“王少校记错了吧?这句诗是‘海上生明月’,生长的‘生’,不是升起的‘升’。张九龄的《望月怀远》,下一句是‘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我内子名字里有个‘月’字,所以她特别喜欢这首诗,常说我这个商人不懂风雅。”
完美的回答。不仅纠正了错误,还自然引出夫妻恩爱的细节,更表明自己确实懂诗。
王少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很浅,很快就消失了。
“是我记错了。沈老板和尊夫人鹣鲽情深,令人羡慕。”他点点头,这次真的走了。
脚步声下楼,汽车发动,驶入雨夜。林默涵站在窗边,看着车尾灯在雨幕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动,就这样站了五分钟。然后慢慢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取出一包香烟——他平时不抽烟,这包“新乐园”只是道具。抽出一支点燃,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咳嗽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他咳得弯下腰,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是因为烟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暴露了。
“海上生明月”——这是他与南京联系的备用暗号之一。如果联络人说出这句诗,他应该回答“明月照我还”。但王少安说的是“海上升明月”,一字之差,是天壤之别。如果是真正的联络人,绝不会记错。所以这是个陷阱,一个精心设计的、测试他是否在等待某种特定暗号的陷阱。
如果他当时露出任何异样,哪怕是瞳孔一瞬间的收缩,现在门外站着的就不会是两个人,而是二十个人。
雨渐渐小了。林默涵掐灭烟,走到那盆君子兰前,将埋藏的胶卷重新挖出来。不能留在这里了,王少安虽然这次没发现,但以他的细致,很可能还会再来。到时如果带来军犬,这些胶卷就藏不住了。
他需要立即转移,但不是现在。深夜外出更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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