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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匣秋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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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县马场司库,永徽十四年因失马百匹下狱,后遇赦。”

    “他是东宫旧人。”高怀恩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当年那百匹战马,实则是陈明远詹事倒卖给了幽州节度使。沈青衫不过是替罪羔羊。”

    烛花“啪”地爆开。裴琰之想起青铜匣中那枚东宫腰牌,想起老师“牵扯宫闱”的绝笔,想起沈青衫试卷上那句“马政之弊”。

    “公公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高怀恩枯瘦的脸上浮出诡异的笑,“陈明远三日前暴毙了。刑部验尸,说是心悸。可老奴在他枕下,发现了这个——”

    一枚刻着“梅斋”的田黄石章,与顾阁老绝笔信上的印鉴,出自同一块石料。

    裴琰之的指尖骤然冰冷。他忽然明白,自己早已踏入一个布了三年的局。老师、陈明远、沈青衫,甚至眼前的高怀恩,都是棋盘上的子。

    而执棋者……

    “陛下要清东宫旧党,却不想落人口实。”高怀恩凑近,腐浊的气息喷在他耳畔,“秋风该扫落叶了,裴少卿。您是陛下最利的刀。”

    卷四琼林宴

    杏花盛开时,新科进士的琼林宴设在曲江池。

    依照祖制,主考官要代天子向三鼎甲赐酒。当裴琰之将金杯递到探花郎沈青衫手中时,这个曾在号舍中晕倒的寒门士子,双手抖得酒液泼出大半。

    “学生……叩谢座师栽培之恩。”

    “是你自己的文章好。”裴琰之扶起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邻席的几位阁老听见,“《盐铁论》那篇,陛下御览后朱批了八个字:’洞见症结,实乃国器’。”

    满座哗然。历来天子批阅试卷,至多在状元卷上题“第一甲第一名”,何曾有过如此赞誉?

    宴至中途,裴琰之借更衣离席,独自走进杏林深处。月华如练,他在一株老树下驻足,从怀中取出那枚东宫腰牌。

    “裴大人好雅兴。”

    沈青衫不知何时跟来,眼中再无宴席上的惶恐,只剩深潭般的沉寂。

    “学生今日的一切,是座师所赐,还是……陛下所赐?”

    裴琰之摩挲着腰牌上“东宫詹事府”的铭文,缓缓道:“三年前幽州马场那百匹战马,陈明远卖了多少钱?”

    沈青衫瞳孔骤缩。

    “你果然知道。”他惨笑,“那学生也不必再装——不错,我入京赴考,本是要为含冤而死的兄长讨个公道。陈明远倒卖军马,我兄长只是区区司库,事发后却被推出来顶罪,杖毙在幽州大牢。而真正的罪魁……”他咬紧牙关,“因为攀上了某位皇子,如今依旧高居庙堂。”

    “是二皇子。”裴琰之平静地说出那个名字,“陈明远是他的人。东宫倒后,二皇子掌了兵部,那些战马就是通过兵部的路子卖出去的。”

    风过杏林,落花如雪。沈青衫忽然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求座师为学生兄长申冤!”

    “申冤?”裴琰之仰头望月,喉结滚动,“你可知,陈明远死了。你可知,举荐你卷子入前十的那位阁老,三日前中了风。你可知,此刻曲江池外,至少有三位王爷的眼线在盯着你我?”

    他俯身扶起沈青衫,将东宫腰牌塞进对方手中。

    “要申冤,不是跪着求人。”裴琰之的声音冷如铁石,“是站着,把该拉下马的人拉下来。是让律法这阵秋风,刮进朱门绣户。是让你这样的’孤远之才’,不必再靠谁施舍春日。”

    沈青衫握紧腰牌,指尖陷进象牙纹路。许久,他哑声问:“座师要学生做什么?”

    “金殿传胪那日,陛下会问你治平之策。”裴琰之摘下一朵杏花,别在自己官袍襟前,“届时,你便从幽州马政说起,说到东宫旧案,说到——二皇子在兵部的那些手脚。”

    “可证据……”

    “证据在这里。”裴琰之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账册,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陈明远死前留下的。他自知难逃一死,想用这个换条生路。可惜,”他轻轻摇头,“有些人,连生路都不愿给。”

    沈青衫翻看账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里面详细记录了三年间,通过二皇子门路倒卖的军资:战马、铁甲、弓弩,甚至边关布防图。

    “座师为何不亲自上奏?”

    “因为我是刑部侍郎,是’铁面秋官’。”裴琰之的笑里带着嘲讽,“我若出手,那是党争。而你——”他拍了拍沈青衫的肩膀,“你是新科探花,是寒门楷模,是’孤远不遗’的活例证。你站出来,才是春风化雨,才是……陛下最想看到的局面。”

    杏花簌簌落下。远处传来宴席上的笙歌。

    沈青衫忽然问:“座师做这一切,是为公义,还是为私仇?”

    裴琰之沉默良久。怀中那方绣“春”字的素帕,隔着衣衫发烫——那是当年老师赠他念珠时,一并给的。

    “顾阁老是我恩师。”他最终只说,“他教了我十年律法,最后一课教的是:有些公道,活着讨不回,死了也要讨。”

    卷五金殿风

    传胪日,太和殿。

    新科进士鱼贯而入,绯袍玉带,映得金殿生辉。永徽帝端坐龙椅,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夜二皇子在寝宫外跪了三个时辰,哭诉有人构陷。

    当鸿胪寺卿唱到“一甲第三名,沈青衫”时,这个从最末排号舍走出的寒门士子,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倒。

    “臣,幽州蓟县沈青衫,叩见陛下。”

    按照惯例,天子会问些“治平何策”的套话。永徽帝却忽然道:“朕闻你卷中有言:’法如秋风,不避贵近;才似春日,当照孤寒’。此语何解?”

    满殿寂静。几位阁老交换眼色,二皇子在宗亲队列中,不自觉地攥紧了玉圭。

    沈青衫伏地,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

    “臣本幽州一马奴,兄长任蓟县马场司库。永徽十四年,马场失马百匹,兄长蒙冤下狱,杖毙公堂。臣苟活性命,实为今日——伏请陛下,重查幽州军马案!”

    哗然如潮水漫过大殿。都察院左都御史厉喝:“狂妄!金殿之上,岂容罪囚之后咆哮!”

    “让他说。”永徽帝的声音不高,却压住所有嘈杂。

    沈青衫从怀中取出蓝皮账册,双手高举:“此乃原东宫詹事陈明远临终所托,内录三年来经兵部流出的军资明细。其中涉及战马三百匹、铁甲五千副、强弓硬弩若干,皆以兵部批文,运出边关,售予契丹、回纥诸部。而经手人——”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正是兵部右侍郎,杜衡之!”

    “杜衡之”三字一出,二皇子手中玉圭“当啷”坠地。

    “而杜侍郎,”沈青衫一字一顿,“是二皇子殿下的舅父。”

    死寂。连御座旁的蟠龙金柱,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永徽帝缓缓起身,冕旒的玉珠碰撞出细碎的声响。他走过御阶,停在沈青衫面前,取过那本账册。

    一页。两页。三页。

    “啪!”

    账册被狠狠摔在御阶下,正落在二皇子脚边。

    “逆子!”天子的怒吼震得梁尘簌簌,“你还有何话说!”

    二皇子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禁军上前剥去他的亲王冠服时,他忽然疯狂大笑,指向丹墀下的裴琰之。

    “是他!都是他设计的!裴琰之,你这条顾老狗的徒弟,你是要为老师报仇对不对?陈明远是你杀的!账册是你伪造的!”

    裴琰之出列,撩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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