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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孔然短故事小说集》《螟蛉沧海录》(第2/3页)
就这三寸空隙,螟蛉子木剑已点向曹无庸喉间。剑势平平无奇,却快得违背常理——仿佛剑本就该在那里,是曹无庸的咽喉自己撞向剑尖。
曹无庸暴退,紫袍下摆被剑气划开尺长裂口。他面色终于变了:“螟蛉无赖,果然名不虚传。”
“更无赖的还在后头。”螟蛉子剑尖一转,不追曹无庸,反刺向半空中那幅星图正中的紫微星位。
木剑刺入虚空,如中实质。星图剧烈震荡,青白二光疯狂旋转,竟在夜空撕开一道裂缝。裂缝中隐见波涛汹涌,有巨舰轮廓缓缓浮现。
“海眼开了!”曹无庸失声尖叫,“拦住他们!”
晚了。
陆冲融与螟蛉子对视一眼,同时将手中鲛人鳞抛向裂缝。两鳞相合,青白交融,化作一道虹桥贯通天地。虹桥彼端,沧海号巨舰的虚影渐渐凝实。
螟蛉子抓住陆冲融手腕,纵身跃向虹桥。身影没入光海的刹那,他回头对曹无庸咧嘴一笑:
“告诉冯老贼,螟蛉子最喜的,便是鸠占鹊巢,无赖本色——这沧海横流的机缘,小可代他收了!”
第三章横流本色
虹桥是时空甬道。
陆冲融只觉身如飘蓬,眼前流光飞逝,有上古先民祭海的壁画一闪而过,有郑和宝船下西洋的盛景片段流转,最后定格在一场惨烈海战:明军残舰在暴雨中沉没,黄金珠宝如砂石倾入怒涛,而一艘九桅巨舰乘着漩涡,缓缓沉入深海无底之壑。
再睁眼时,已置身舰桥。
木料是南洋铁梨木,百年不腐,触手冰凉。船舱内无灯,却有无数夜明珠嵌在舱壁,照得四下幽蓝如潜行深海。空气中有陈年香料、硝石和金银锈蚀的混合气味。
“永历二年,郑成功麾下副将陈永华奉命护送半副国库南下,遇台风沉于归墟海眼。”螟蛉子指尖拂过积尘的罗盘,“史书这般写。实则陈永华是奉永历密旨,将这批财宝和火器图谱藏于海眼,以待复国之日。可惜啊——”
他推开主舱门。
金光。
不是形容词,是真实的、汹涌的金色光芒从舱内涌出,几乎将人淹没。那是堆积如山的金锭、成箱的东珠、玉雕的麒麟、象牙的观音……而在金山之巅,端坐着一具身着大明蟒袍的骸骨,骷髅手中握着一卷帛书。
陆冲融没有看黄金,目光落在舱壁悬挂的数十卷图谱上。《神火飞鸦制造全法》《一窝蜂火箭阵图》《洪武大铳改良注疏》……皆是当年大明工部不传之秘。
螟蛉子却径直走向船舱深处。那里有一方紫檀木案,案上无金银,只平铺着一张巨幅星图。图以不知名兽皮制成,上绘星斗密密麻麻,有朱砂、金粉标注的轨迹线,更有数行古波斯文、阿拉伯文注解。
“《天方星轨全图》,”螟蛉子轻抚图卷,眼神狂热,“蒙古帝国横扫欧亚时,汇集回回、波斯、汉地三家天学所制。传说此图不仅可窥日月星辰运行之秘,还能从星象推演国运兴衰、天下大势。元顺帝北逃时,此图落入徐达之手,后永历帝南渡,又带入这沧海号。”
陆冲融忽道:“你要的不是黄金,也不是火器图。”
“黄金?”螟蛉子嗤笑,“冯延巳要黄金,是要养私兵、贿朝臣、谋大逆。曹无乖那种阉人,要的是权势熏天。而小可我——”
他转身,眼中映着夜明珠的幽光:“我要的是‘意料之外’。”
“何谓意料之外?”
“天下人都道,螟蛉子是个无赖,专行鸠占鹊巢之事。冯延巳以为我要夺他宝藏,曹无乖以为我要搅乱朝局。连你陆冲融,怕也以为我寻这海眼,是为那点金银俗物。”螟蛉子展开星图,指尖点向北方一片星域,“可你看这里——”
陆冲融凝目看去。那是北斗七星之侧,一片本应空无一物的天区,在图上却标注着一颗暗红色星辰,旁有古篆小字:荧惑守心,帝星飘摇,胡骑南下,江山易主。
“这是……百年后的星象?”
“不,”螟蛉子声音低如耳语,“是现在。今夜,此刻,紫微晦暗,荧惑犯太微——按此图推演,三月之内,契丹铁骑将破雁门关,中原有刀兵之劫,而朝廷……”
他指尖下移,点在代表帝星的紫微星旁一颗灰暗小星上:“帝星之侧,奸宦当道,外戚专权。冯延巳那老贼,已在谋划废帝自立。届时内外交攻,这汉家江山,怕是要换主人了。”
陆冲融沉默良久:“你欲如何?”
“我要行一件最无赖的事。”螟蛉子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幽蓝光线下竟有几分悲凉,“冯延巳要黄金,我偏将黄金散于民间。契丹要南下,我偏将这火器图谱公之于世,让边关守军能造火箭、铸大铳。曹无乖要权势,我偏将这《天方星轨图》烧了,让那些窥测天机、算计国运的腌臜心思,都见鬼去。”
“你要救这天下?”
“不,”螟蛉子摇头,“我只是不喜——不喜那些意料之中的事。权臣定要篡位,外敌定要入侵,百姓定要流离,史书上总这么写,多无趣。我偏要看看,若在此时此地,倒进一瓢变数,这沧海横流的世道,会翻出怎样的浪花。”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大口的黑血,血中竟有细碎冰晶。
陆冲融扣住他脉门,面色一变:“你在虹桥上,替我挡了曹无乖那一记‘玄阴指’?”
“那阉狗的功夫,倒有几分意思。”螟蛉子抹去嘴角血渍,笑容不减,“陆先生,小可我时间不多了。你可愿陪我,做这最后一桩无赖事?”
“何事?”
“放一把火,”螟蛉子眼中倒映着满舱金光,“烧了这黄金屋、火器图、星轨卷——但在此之前,你以琴音将这舱中所有图谱、星象,刻入这沧海号的龙骨之中。再以‘冲融顿挫’四诀,震裂船底,让这艘船浮上海面,漂到舟山渔村附近。让那些打鱼的、种田的、走江湖的,都能上来看看,都能抄走几张图,抓走几把金。”
他抓住陆冲融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要这海眼之秘、前朝遗宝,变成渔樵闲话、市井传闻。要冯延巳的算计落空,要契丹的铁骑撞上火铳,要这天下——”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变成谁也料不到的模样。”
陆冲融看着少年眼中跳动的火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了尘禅师说过的话:“冲融,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按谱抚琴,循规蹈矩;一种人摔琴裂帛,自成曲调。你是前者,但终有一日,你会遇见后者。”
他盘膝坐下,焦尾琴横于膝上。
“最后一曲,”陆冲融十指按弦,“奏什么?”
螟蛉子躺倒在金山上,望着舱顶夜明珠模拟的星空,轻声哼起一支荒腔走板的渔歌:
“沧海水啊那个浪打浪~老龙王嫁女咧掀风浪~渔家郎撒网哟网住了月亮~月亮里有个宝船金光光~”
陆冲融笑了。
他五指一挥,琴声炸响。不是冲融顿挫,是金戈铁马、是怒海狂涛、是市井喧嚣、是渔火炊烟。琴音如活物,钻进每一卷图谱、每一张星轨,在铁梨木的龙骨上刻下深深浅浅的纹路。
螟蛉子咳着血,跟着琴声大声唱那荒诞的渔歌,歌声在黄金船舱中回荡。
琴至最高潮,陆冲融骤然而起,倒转焦尾琴,以琴底重重击向船板。
冲!融!顿!挫!
四诀合一,沧海号百年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底裂开一道巨缝,海水汹涌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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