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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孔然短故事小说集》《冰释嫌》(第2/3页)
爷嫌吵扔出去,太太捡来说真响!”
童声清脆,字字分明。满堂忽然静下。这童谣看似胡诌,却暗合今日所议:农桑为本,商贸通洋,西洋奇器,国人拒迎……贾退之与岳守朴对视一眼,蓦地同时大笑。岳守朴指着嘉儿笑骂:“这小猢狲,从哪儿学来这些乱七八糟!”贾退之拭泪叹道:“吾等争得面红耳赤,不如童子一首谣。体用之争,本可并存。锄头木桨,各有所长;钟表虽吵,知时亦好。”
一场争执,化为无形。司徒晦忙举杯:“好个‘锄头木桨,各有所长’!当浮一大白。”众人共饮,气氛复融。
四
筵罢,移至暖阁品茗。武夷大红袍在宣德炉上咕嘟翻滚,茶香氤氲。嘉儿吃饱犯困,蜷在祖父脚边打盹。忽闻外间喧哗,有小厮仓皇奔入:“庄外来了群兵爷,说要查私货!”
众老愕然。司徒晦蹙眉:“兵部早有文书,元月初一至十五,非紧急军情,不得扰及民宅雅集。何人如此放肆?”起身欲出。却见厅门大开,七八名挎刀兵勇闯入,为首是个穿水师把总服色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庞黝黑,眉宇间与岳守朴有三分相似。后头还跟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面色焦黄,不停拭汗。
岳守朴一见那青年,拍案而起:“岳霆!你在此作甚!”
原来这正是岳守朴长孙岳霆,现任江防水师把总。岳霆见祖父在此,也是一怔,忙单膝跪地:“孙儿奉参将急令,追查一批涉嫌私运出洋的江宁织造局绸缎。线报说货藏在云镜山庄左近,故来搜查。不知祖父在此,惊扰雅聚,万望恕罪。”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贾退之——江宁织造局现任督办,正是贾退之三子贾世宁。贾退之手中茶盏“铛”地轻响,面沉如水。
那文官上前躬身:“晚生江宁府经历司知事周勉,协同岳把总办案。现有商号举报,织造局有工匠私将局内特供云锦数匹,偷运出城,欲售与洋商。据查,这批云锦昨日傍晚运至钟山脚下一处货栈,夜间却又转移,线报称疑似转入山庄后园仓库。事关海防物资外流,不得不查,还望司徒庄主行个方便。”
司徒晦冷笑:“老夫山庄后园仓库,堆的都是旧书字画、坛坛罐罐。哪来什么云锦?尔等可有部院搜查文书?”
周知事呈上一纸公文。司徒晦验看无误,沉吟片刻,道:“既如此,请便。然在座皆士林耆老,不可惊扰。老夫亲自引你们去后园。”
兵勇与胥吏随司徒晦去了。暖阁内死寂。岳守朴面如寒霜,贾退之闭目捻须。徐公打圆场道:“既有举报,查查也好,还贾世兄一个清白。”杨公却嘟囔:“元月初一上门查案,晦气!”
忽觉衣角被拉。岳守朴低头,见嘉儿不知何时醒了,睁着乌亮眼睛,悄声道:“祖父,绸缎会藏在书箱里么?”
岳守朴低声呵斥:“小孩子懂什么,休要胡说。”
嘉儿却转向贾退之,豁牙漏风却字字清晰:“贾爷爷,我早上在您家,看见好几个大书箱贴着封条,堆在倒座房里。管家爷爷吩咐人抬箱子时,有个叔叔说‘小心,里头是老爷的宝贝,磕碰不得’。可是书箱抬起来时,我听见里头哐当响,不像书本,倒像……倒像卷画轴的声音,但又沉得多。”
贾退之蓦地睁眼:“你确定是在倒座房?”
“嗯!箱子是黑漆的,角上包着黄铜,封条红纸黑字,写着……写着‘丙午封’什么的。”
满座皆惊。丙午年封箱,自是今年新封。贾退之霍然起身,面色变幻不定。岳守朴急问:“贾兄,难道世宁他……”
贾退之摆手,唤来随行老仆,低声嘱咐几句。老仆匆匆去了。不及一盏茶功夫,司徒晦引着岳霆、周知事等返回。周知事一脸失望,岳霆则面带愧色,向司徒晦及众老抱拳:“后园已查,确无云锦。打扰诸位雅兴,晚辈告罪。”
司徒晦淡淡道:“既无发现,便请回罢。只是元日兴师,未免不近人情。”岳霆与周知事讪讪欲退。
“且慢。”贾退之忽然开口。他缓缓起身,走到岳霆面前,目光如电:“岳把总,你查的云锦,可是四匹‘五福捧寿’寸蟒缎、四匹‘江山万代’团花缎,共计八匹?”
岳霆一怔:“正是。贾公如何得知?”
贾退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与司徒晦:“这是老夫方才让管家回宅查验后,急送来的单子。请庄主过目。”
司徒晦接过,见纸上列着八匹云锦名色,与岳霆所言分毫不差。末尾一行小字:“丙午年元月封,存倒座房三号箱。”
满堂哗然。岳守朴颤手指向贾退之:“贾兄,世宁果真……”
贾退之仰天长叹:“非也!这八匹云锦,是老夫私购,原打算今日桃园聚后,分赠在座诸公,每人一匹,以贺新春。因是特供之物,恐招非议,故秘而不宣,暂封箱中。不想竟惹出这等误会!”
众人面面相觑。徐公迟疑道:“贾公美意,老夫等心领。然既是特供云锦,私赠恐有不妥……”
贾退之惨然一笑:“有何不妥?老夫致仕多年,三子世宁在织造局,恪尽职守,从未以权谋私。这八匹云锦,是老夫用毕生积蓄所购,有织造局账目可查。本想聊表心意,不想竟被奸人利用,构陷吾儿!”语罢老泪纵横。
周知事汗如雨下:“晚生……晚生实是接到举报,不敢不查……”
岳霆忽然道:“举报者何人?”
周知事支吾:“匿名投书,不知何人。”
一直沉默的杨公拍案而起:“匿名信也敢兴师动众?分明是有人欲诬陷贾世宁,甚至一石二鸟,挑拨贾、岳二家!其心可诛!”
暖阁内议论纷纷。嘉儿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忽然扯扯岳霆衣甲:“大哥哥,你抓坏人,是不是要看证据?”
岳霆低头,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堂弟点头:“自然。”
“那如果证据是假的,坏人是不是就跑了?”
“……是。”
嘉儿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岳霆掌心:“这个,是我早上在贾爷爷家倒座房门口捡的。当时觉得亮晶晶,好看。”
众人凝目看去,是颗鎏金铜扣,上有鹰隼图案,非中土样式。
贾退之瞳孔一缩:“这是……英吉利国水兵衣扣!”
岳霆捏紧铜扣,眼中寒光一闪:“周知事,你即刻回城,禀告知府,匿名信与这洋人衣扣,恐有牵连。贾公,这八匹云锦,可否暂由晚辈护送回织造局封存,以证清白?晚辈愿以身家性命担保,绝无半匹外流!”
贾退之颔首:“有劳。”
一场风波,暂告段落。兵勇胥吏退去,暖阁内却再无品茗雅兴。司徒晦苦笑:“不想桃园聚,竟聚出桩无头公案。”岳守朴向贾退之深揖:“贾兄,岳霆鲁莽,冲撞雅聚,老夫教孙无方……”贾退之扶住:“贤弟何出此言?若非岳把总秉公执法,奸人计谋恐已得逞。此事幕后,恐有洋商勾结内贼,欲断我海防绸缎供应。其心险恶,你我切不可中其离间之计!”
二老执手,相顾慨然。众老亦唏嘘不已。
五
日影西斜,轿马陆续下山。贾、岳二人同乘一车,嘉儿挨坐中间。车厢内一时寂静,惟闻辘辘轮声。
岳守朴忽道:“贾兄赠锦之事,何以秘而不宣?”
贾退之叹道:“实不相瞒,这八匹云锦,本是预备送与贤弟及在场诸公。然其中四匹‘五福捧寿’,原是打算……在贤弟七十寿辰时,作寿礼的。”他顿了顿,声音微哑,“四十年前,贤弟母亲七十大寿,我因那桩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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