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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孔然短故事小说集》《丙午听雨录》(第2/8页)
水光粼粼如鳞。“我研究这局棋二十年,发现一个规律。”他转过身,眼神清亮,“每逢丙午年,苏州城里必出一件与‘时空错位’相关的奇事。”
子砚心跳漏了一拍:“时空错位?”
“嘉靖二十五年丙午,文徵明在《真赏斋图》题跋中,将年款误写成‘乙巳’,后察觉涂改,却在涂改处现出他逝世后才建成的‘拙政园’倒影——此事见于项元汴《蕉窗九录》的野史杂记。”
“万历三十四年丙午,虎丘山云岩寺一夜之间,所有经幢上的经文全部反向。僧众惊恐,请当时的大儒焦竑来看。焦竑观察三日,说这不是妖异,是‘镜像’,并在寺壁题诗:‘字里乾坤倒转时,方知如来无背向’。”
“最近的一次,光绪三十二年丙午。”贾叔明顿了顿,“苏州状元陆润庠在玄妙观三清殿,见老子像手中的道德经卷轴,文字忽成蝌蚪古文。三日后,陆润庠辞去所有官职,闭门著《丙午见闻录》,书成即焚,只留序言传世。”
陆岳翁神情严肃:“序言怎么说?”
“我背得。”贾叔明闭目吟道,“‘时空非线,因果非链。丙午者,天地交泰之隙也。当是时,古可照今,今可映古,如双镜相对,光景无穷。然凡夫目眩,以为妖异;智者心澄,乃见真如。’”
室内一时寂静。风从格扇窗吹入,拂动画案上未干的山水,那几朵泥金白莲在晨光中明明灭灭,恍若真在湖心随波摇曳。
子砚忽然说:“今年又是丙午。”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瓷器碎裂声。三人疾步下楼,见茶室里的多宝阁倒了一架,满地瓷片木屑中,仆佣阿福呆呆站着,手里捧着只完好无损的豇豆红柳叶瓶。
“怎么回事?”贾叔明问。
阿福脸色苍白:“我、我擦架子时,这瓶子明明在顶层,忽然就出现在我手里……像、像它自己跳过来的。”
陆岳翁蹲身查看倾倒的多宝阁。这是典型的苏作榫卯结构,无钉无胶,此刻却如被无形之手从内部震散,榫头全部脱出,可木质并无裂纹。
“还有更怪的……”阿福指向窗外,“老爷您看那池子。”
三人移步廊下。池塘水面,本该映着蓝天白云,此刻却映出截然不同的景象——亭台楼阁依旧,但建筑形制明显更古拙,池边游廊的彩绘也非今日的淡雅青绿,而是浓丽的朱砂石青。更奇的是,水影中有数人走动,皆着明式襕衫,其中一人抬头“望”来,面容竟与贾叔明有七分相似。
水面忽然起了涟漪,倒影碎去。再平静时,已恢复寻常园景。
阿福腿一软跌坐在地。贾叔明却神色平静,反而笑道:“来了。”
“什么来了?”陆岳翁问。
“周慕云说的‘影子’。”贾叔明望着池水,“不,或许该说——‘镜子’。”
卷三莲池倒影
贾叔明吩咐阿福去歇着,亲自收拾满地狼藉。他将那尊豇豆红柳叶瓶小心放回原位,又蹲下身,一片片拾起青瓷碎片。子砚要帮忙,被他抬手制止。
“这些碎片很重要。”他说,“你们看断口。”
陆岳翁拈起一片。瓷器断口本该是参差的,这片却光滑如镜,甚至能映出人影。“这……不像摔碎的,倒像是被极薄的刀片整齐切开。”
“不是刀。”贾叔明将碎片拼合——那是一只明龙泉窑青瓷莲瓣碗,此刻碎成三十六片,每片形状、大小完全相同,宛若用尺规量着切割而成。“是‘空间本身’出现了整齐的裂隙。”
他起身走到书房西壁,推开一幅沈周《庐山高图》的摹本,露出墙内的暗格。格中无金银珠宝,只整齐码放着数十卷手札。他取出最旧的一册,纸色焦黄,封皮题签:《丙午异闻辑录》。
“这是先父的手稿。”贾叔明抚过封面,“他从二十五岁起,每遇丙午年便记录苏州发生的异常事件。光绪三十二年、民国七年、一九六六年、一九九〇年……到今年,正好是他预言中的‘第七个丙午’。”
子砚翻看手稿。蝇头小楷记录着各种匪夷所思之事:一九六六年,拙政园远香堂前的石板路,一夜之间全部左右颠倒,原本东侧的纹样到了西侧;一九九〇年,网师园殿春簃内的琴砖,在无人弹奏的情况下,连续三夜自发鸣响,声如古琴。
“所有事件都有共同点。”陆岳翁沉吟道,“第一,只发生在园林或古迹;第二,都涉及‘镜像’或‘倒错’;第三,事件后必留下某种‘印记’。”
贾叔明点头,指向窗外池塘:“比如现在。”
三人再次望向池水。水面恢复了平静,但仔细看,会发现池中游鱼的影子与实际鱼身游动的方向完全相反——鱼往东游,影子却往西去。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陆岳翁问。
“昨夜雨后。”贾叔明说,“我寅时起身观雨,那时便注意到了。起初只是几条鱼,现在……”他数了数,“七十四条锦鲤,影子全部反向。”
子砚忽然想起什么:“贾爷爷,您早餐时说的那局棋,周慕云是在灵岩山下的?”
“云岩寺塔下,第二层塔室。”
“塔上可有题刻?”
贾叔明眼中闪过赞许:“有。西壁刻着《金刚经》全文,东壁是《心经》,北壁……”他停顿,“北壁是幅线刻的《弈棋图》,对弈者一僧一俗,棋盘上只有三枚棋子——天元一枚,两个‘三三’位各一枚。”
陆岳翁猛然抬头:“三三!周慕云那手棋,就是落在平位三三!”
“那幅刻画的落款是‘丙午年四月,拙政园主王氏敬刻’。”贾叔明缓缓道,“我查过地方志,灵岩山云岩寺塔在明代嘉靖年间重修,捐资者正是拙政园第二代主人王献臣。而嘉靖朝的第一个丙午年,是嘉靖二十五年——正是文徵明误题年款的那一年。”
线索如珠串,一颗颗连起。子砚感到某种古老而庞大的轮廓,正从历史迷雾中缓缓浮现。
午后,贾叔明提议去池边亭中小憩。亭名“观鱼”,柱上楹联是查士标的行书:“水清鱼读月,山静鸟谈天”。此刻池水虽清,鱼影却怪异,平添了几分诡谲。
仆佣送来茶点。贾叔明斟茶时忽然说:“其实周慕云那局棋,我少说了一件事。”
陆岳翁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何事?”
“那局棋并非在灵岩山下完结。”贾叔明望着池中反向游动的鱼影,“第一百四十七手后,周慕云投子认负。但我当时盯着棋盘,忽然看见棋子自己在移动——不是被人移动,是像水银在玻璃板上滚动那样,缓缓滑向某个位置。”
子砚屏住呼吸:“什么位置?”
“所有黑子滑向天元,白子滑向四个‘星位’。”贾叔明指尖在石桌上虚画,“形成一种……图案。”
“什么图案?”
贾叔明沉默良久,吐出两个字:“莲花。”
亭中刹那寂静。唯有池鱼唼喋声,和远处假山滴水的清响。
陆岳翁缓缓放下茶杯:“《华严经》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佛家常以莲花喻法界,谓其‘花果同时’,因果不二。”
“周慕云批注里写‘叩天门而不应’。”子砚若有所思,“天门……在道教是指天庭门户,在棋道上是否另有所指?”
贾叔明从怀中取出那张棋谱副本,铺在石桌上。墨线朱砂在午后的阳光下鲜艳欲滴。他手指沿着棋路移动,口中念念有词:“第一百四十六手,我在这里‘尖’了一手,企图切断黑棋大龙。周慕云若正常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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