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孔然短故事小说集》《地静虚白图》(第2/3页)
哭道:“画已订给京师刘阁老,作价万两啊!”
三日后,案破于秦淮河画舫。盗画者竟是苏州名士陈宽之,他当堂慷慨陈词:“秦先生此画若入权门,必蒙尘垢。吾宁负盗名,也要救画出火坑!”
知府难断文事,将画暂存衙中。消息传出,江南文坛哗然。有赞陈生“护画侠举”者,有斥其“欺世盗名”者,更有数十学子联名上书,请将画献于孔庙“永镇文脉”。
飞泉急赴玉屋,却见柴门紧闭。门缝塞进一纸,墨迹尚新:
宽博殊智宁儒秀
从容安卓与道偕
今日珍之荐郊庙
翌朝舍则媚渊蝔
正是那日嘉儿所诵后八句。飞泉恍然——泰鸿早知有此一日。
十月初,圣旨下:着将《地静虚白图》送入宫中,以备御览。知府亲自护送,过镇江时遇风浪,画箱坠江。捞起时,檀木箱体完好,内里画卷却化为一滩纸浆,唯余题款八字“地静虚白”依稀可辨。
朝野叹息,云镜一病不起,陈宽之遁入空门。只有姑苏城外,玉屋的炊烟依旧按时升起。
第八章翠柏寄幽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飞泉踏雪来访,携一坛女儿红。
泰鸿在檐下生泥炉,煨芋头。雪落竹叶,簌簌有声。
“画没了,兄台真不心疼?”飞泉斟酒。
泰鸿剥开芋皮,热气腾腾:“你记得那石阶枯黄?”
“自然。”
“今夏多雨,阶上青苔蔓生,已盖尽黄斑。”泰鸿饮一口酒,“天地本在时时作画,我的画,不过一时拓片罢了。”
飞泉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卷摹本:“不敢瞒兄,那画在漱玉斋时,我每夜去观,摹了此本。”
展开看,形貌俱在,神韵全无。飞泉苦笑:“形易摹,那‘虚白’中的流光,那‘枯黄’里的生机,半分也学不来。”
泰鸿却仔细看了,点头:“这幅好。”
“好?”
“无虚名之累,无千金之重,不过是友人灯下摹写的玩物。”泰鸿将摹本卷好,推回,“这才是画该有的样子。”
雪愈大,二人对饮至夜。飞泉醉中吟道:“浮誉云镜过无及...”忽觉喉头哽咽,下句竟接不下去。
泰鸿接道:“...嘉儿逗乐好恶乖。童言道破真山水,何须琼阁筑高台?”
吟罢,相视大笑。笑声惊起竹间栖雀,扑棱棱撞碎一天雪沫。
第九章安卓与道
丙午年关,玉屋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人裹着黑貂大氅,面如金纸,咳嗽不止,竟是陈宽之。他伏地泣拜:“晚生误听人言,以为夺画可救画,实则害画沉江。半年来夜夜梦到那‘虚白’二字,如芒在背...”
泰鸿扶起他,忽道:“你且看西窗。”
陈生抬头,见西窗纸上,映着竹影摇曳。暮色如金,将竹影拉得老长,那些枝叶空隙处,透出片片光亮。
“这是...”陈生怔住。
“这才是真正的《地静虚白图》。”泰鸿推开窗,寒风卷入,“窗棂为框,暮色为墨,竹影为笔,日日不同,时时新绘。你要救的画,从来都在此处。”
陈宽之浑身剧震,忽然奔向院中,对着西窗竹影长跪不起。雪落满身,他却浑然不觉,口中喃喃:“原来如此...原来画是活的...是我等把它做死了...”
那夜,陈生宿于竹舍。翌晨不辞而别,留下大氅,叠得整整齐齐。衣襟内缝着张纸条:“昨日盗画贼已死,今朝栽竹人去也。”
开春后,有人自黄山来,说见一僧人在云谷种竹,形貌酷似陈宽之。问法号,答曰“虚白道人”。
第十章字赋两佳
转眼又到清明。飞泉携新茶来访,见泰鸿正在重裱岳老那幅《旷原琼阁图》。
“兄台这是...”
“岳老赠我时,此画已有霉斑。”泰鸿刷着浆糊,“我补了几笔,你瞧瞧。”
飞泉细看,倒抽凉气——那琼楼玉宇间,竟添了些许竹影。竹从阁角生出,从廊下探出,甚至从瓦缝钻出。最妙是最高那座楼阁,秦泰鸿在檐角画了只燕巢,几只雏燕张嘴待哺。
“这...这不是毁了岳老真迹?”
“岳老要的是‘龙起凤鸣’,我给他‘燕语莺啼’。”泰鸿微笑,“画悬着是死物,用着才是活物。我西窗缺幅遮阳帘,此画尺寸正好。”
飞泉愕然,随即大笑。笑着笑着,忽觉眼中湿了。
他想起这大半年来:云镜的算计,岳老的拜会,嘉儿的童言,陈生的顿悟,画的沉江,摹本的流传...一切热闹,终究归于此刻——一幅旷世名作,即将成为竹舍的遮阳帘。
“值得么?”飞泉问。
泰鸿已挂好画。阳光透过《旷原琼阁图》,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竹影。他坐在那光影里,开始择新采的荠菜:
“你说呢?”
第十一章清风徐来
五月端午,玉屋来了位真正“求画”的人。
来者是个女子,素衣荆钗,自称姓沈,家住山后沈家村。她打开蓝布包袱,取出个陶瓮,瓮中是三枚银锭,还有些散碎铜钱。
“求秦先生画幅像。”女子声音发颤,“我儿去年坠崖,连幅画像也没留。他最爱这山间竹柏,求先生...画在竹林里,让他有处可待。”
飞泉在侧,闻言心酸。寻常画师绘遗容,少则十两,这妇人积蓄,怕不足五两。
泰鸿却问:“你儿名讳?年纪?生前喜欢做什么?”
“叫竹生,十四岁。最爱雨后上山拾菌子,说菌子像地里冒出的耳朵,在听山说话...”妇人泣不成声。
三日后,妇人再来。见画,怔了半晌,忽然跪下磕头。
画上没有人物。只是一片雨后竹林,青石湿漉,苔痕鲜翠。石旁生着几丛菌子,最肥那朵伞盖上,歇着只碧色蜻蜓。林深处,隐约有个竹编小篮,篮里菌子鲜嫩欲滴。
题款在左上角:“竹生听山处,岁岁菌子新。”
妇人抱画离去时,泰鸿将陶瓮还她:“银钱留着度日。这画,是竹生自己画的——他听了山十四年,山也该还他一幅画。”
飞泉目送妇人消失在竹径,叹道:“此画若在市面,价值不输《地静虚白图》。”
“错了。”泰鸿洗手,“《地静图》是给人看的,这幅是给人‘用’的。妇人夜夜对画说话,竹生便夜夜归家。这才是画的本分。”
清风穿堂,吹动《旷原琼阁图》的帘子。画上那些秦泰鸿补的竹影,在光里微微摇曳,恍如那名叫竹生的少年,真在林间拾菌。
第十二章终是虚白
丙午年冬,岳天池无疾而终。遗言有三:一不立碑,二不开吊,三将平生所作三百余幅画,尽数焚化。
消息传来时,秦泰鸿正在补屋漏。他放下瓦刀,对着江宁方向静立片刻,继续和泥。
飞泉红着眼眶来问:“岳老一代宗师,为何如此决绝?”
泰鸿抹了把额汗:“你记得他那幅《琼阁图》题字么?——‘虚悬京都廿载’。阁老虚悬,琼阁亦是虚悬。他烧的不是画,是那‘悬’了七十年的念头。”
除夕夜,大雪封山。飞泉携家眷来玉屋守岁。嘉儿又长一岁,已能似模似样帮着贴桃符。
炭盆暖融,酒过三巡。飞泉忽道:“我近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