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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孔然短故事小说集》《无解之局》(第2/3页)
庑之下。遂悟: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我李斯,一生要做仓中鼠…”
“如今却在厕中。”赵高接口。
“是。”李斯闭目,“给我鸩酒,留个全尸。”
赵高点头,自袖中取白玉瓶,置李斯唇边。饮前,李斯忽问:“赵高,你究竟想要什么?”
赵高怔了怔,望向铁窗外沉沉黑夜,轻声道:“我想要…世人见赵高之名,不再想到‘阉宦’,而想到‘帝王师’。”
李斯饮鸩,大笑,笑至呕血:“痴…痴儿!史笔如铁,你我只配共入《佞幸传》!”
毒发极快。赵高静立,看李斯蜷缩,气绝。临死前,李斯手指蘸血,在地上写一字,未成而殁。
赵高蹲身细看,是一“秦”字起笔。
雨停时,赵高出狱,对狱卒道:“李相国暴病而亡,厚葬之。”
月余,赵高指鹿为马,群臣附和。又三月,章邯降楚,刘邦入关。赵高弑二世,欲自立,百官不从,乃立子婴。子婴即位,计杀赵高于斋宫,夷三族。
赵高死前,子婴问:“你本可善终,何苦至此?”
赵高笑答:“我这一生,如人夜行,明知是崖,偏要向前——想看看,究竟会不会摔死。”
后司马迁作《史记》,将李斯与赵高同入列传。赞曰:“斯知六艺之归,不务明政以补主上之缺,持爵禄之重,阿顺苟合…人皆以斯极忠而被五刑死,察其本,乃与俗议之异。”
然则在“酷吏”、“佞幸”之间,太史公将李斯置于前者,赵高置于后者。泾渭分明,千古不易。
咸阳狱中那个血字,终无人见。或许本就是个“秦”字,或许,是个未写就的“悔”。
第三局阅微堂(和珅与纪昀)
嘉庆三年,腊月。
京师大雪,琉璃世界。纪昀坐阅微草堂,围炉校书。忽仆来报:“和相到访。”
纪昀眉峰微动,仍低头阅卷:“请。”
和珅披黑貂氅,踏雪而入,带进一股寒气。不待招呼,自坐炉旁,伸手烘烤,笑道:“晓岚好雅兴,这般天气,正该煮酒赏雪。”
“和相驾临,必有要事。”纪昀不抬头。
“无事,聊聊。”和珅自怀中取一壶,“三十年陈酿,宫中亦不多得。晓岚品鉴?”
纪昀搁笔,取杯。酒入喉,醇厚绵长,赞道:“好酒。”
“酒好,因藏得深。”和珅盯着炉火,“如人,藏得深,方能长久。”
纪昀知他话中有话,不接,只道:“和相今日似有感慨。”
“昨日见乾隆爷。”和珅忽道,“老爷子糊涂了,拉着我的手叫‘容妃’。”他自嘲一笑,“我这般模样,像女子么?”
纪昀细看和珅。此人年过五旬,面如冠玉,确有余韵。遂道:“和相丰神俊朗,少年时必是潘安之貌。”
“美?”和珅饮尽一杯,眼中泛起血丝,“就因这皮囊,初为銮仪卫,得近天颜。就因善揣上意,步步高升。而今…满朝皆曰我奸,天下皆骂我贪。晓岚,你说,我奸否?贪否?”
纪昀沉吟:“纪某只修书,不论人。”
“修书…”和珅大笑,“你修《四库全书》,毁书多于修书!那些‘违碍’文字,不都经你手焚之?我贪的是金银,你贪的是青史留名。孰高孰低?”
“和相醉了。”
“未醉!”和珅拍案,“今日我要听实话。满朝文武,唯你敢说实话。说,我是否该死?”
炉火噼啪。良久,纪昀缓缓道:“月前,我见一副对联。上联:绣阁团圆同望月。下联:香闺静好对弹琴。”
和珅皱眉:“此联何奇?”
“此联贺牛姓女与马姓男新婚。上联‘绣阁团圆同望月’,乃‘牛’字有月。下联‘香闺静好对弹琴’,乃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寓‘马’字。此联之妙,在藏新人姓氏于典。”
“所以?”
“所以世间事,往往表面是一层,内里另有一层。”纪昀目视和珅,“和相之贪,朝野皆知,此表面也。然何以贪至如此巨万,而乾隆爷不究?内里一层,和相可曾想过?”
和珅浑身一震。
“皇上老了,要享乐,要南巡,要修园子,国库哪有这许多银子?你和相便是个聚宝盆,能无中生有,敛财供用。待将来新君即位,缺钱时,只需查抄和相,则十年国库充盈——此所谓‘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话音落,满室死寂。唯炉火哗剥。
和珅脸色煞白,良久,惨笑:“原来…我竟是皇上养的猪。”
“是替罪羊。”纪昀斟酒,“历代皆需奸臣。君主有过,则曰‘奸臣蒙蔽’;国库空虚,则曰‘贪官蚀蠹’。杀一人而谢天下,安民心,实百代不易之法。”
“那你为何不贪?”
“我贪名。”纪昀坦然,“我知修《四库》毁书无数,必遭后世诟病。然若能成此巨典,纪昀之名,亦可附骥尾而传。此亦一贪,贪在青史。”
和珅仰头饮尽壶中酒,掷壶于地,白玉粉碎。起身,踉跄行至门边,忽回头:
“晓岚,若有一日我事败,你可会为我求情?”
纪昀不答。
“我知了。”和珅大笑出门,笑声在雪夜中凄厉如枭,“原来这满朝朱紫,皆在演戏。你是清官戏,我是贪官戏,皇上是明君戏…好好好,好一台大戏!”
雪落无声。纪昀独坐炉前,取纸笔,录方才对话。录毕,置火上焚之。仆进问:“老爷为何烧了?”
纪昀望灰烬飞舞,轻声道:“有些话,传出去便是祸。”
一年后,乾隆驾崩。嘉庆帝即位,十五日内,下和珅于狱,列二十罪,赐自尽。查抄家产,估值八亿两白银,时谚“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赐死前夜,和珅狱中作绝命诗:
“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
他时水泛含龙日,认取香烟是后身。”
纪昀闻之,长叹不語。是夜,独坐阅微草堂,取和珅昔年所赠端砚,摩挲良久,忽举砚欲摔,终不忍,轻轻搁回案头。
窗外,嘉庆朝第一场雪,纷纷扬扬。
后纪昀主修《和珅列传》,只书事实,不着一字褒贬。书成,有门生问:“先生与和珅同朝数十年,其人究竟如何?”
纪昀沉吟良久,答:“譬如看戏。你在台下,见白脸奸臣,恨之入骨。若至后台,见他卸了妆,对镜自照,或亦有可怜处。”
“然则毕竟为奸?”
“戏中角色,忠奸早定。”纪昀望向庭中积雪,“可定这角色的,不是演员,是写戏本的人。”
门生不解。纪昀不再言。
嘉庆十年,纪昀卒,谥“文达”。临终前,手指案头《阅微草堂笔记》稿本,又指窗外,子孙不解其意。
或曰,彼时窗外,正有戏班经过,锣鼓喧天,唱的是《打严嵩》。
外篇局外人言
三局已毕,说书人醒木轻拍,问看官:此三对人物,可有相似处?
座中一老者答:“皆忠奸对立,正邪分明。”
说书人摇头:“苏王之争,为道不同;赵李之斗,为利相争;和纪之别,为势所迫。岂可一概而论?”
少年问:“然则孰忠孰奸?”
说书人笑:“苏东坡谪黄州,见民生疾苦,方知新法亦有可取;王安石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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