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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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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的刀伤,线头早已吸收干净,只余淡粉色痕迹;最触目惊心的是后颈——那里有一块拳头大的暗褐色灼痕,边缘呈蛛网状扩散,是两年前在推进城第六层被麦哲伦毒液溅到的地方。当时他没躲,因为身后站着刚苏醒的艾尔莎,正扶着墙,试图第一次独立行走。

    他走到镜子前,做了个标准的“基础架势”:双脚前后开立,重心三分在前脚掌,七分沉入后腿髋关节;双肘微屈护住肋下,左手虚握置于下颌旁,右手半握垂于腰侧,拇指扣在食指第二指节——这是拳愿奥义“崩山手”的起手式,也是他教艾尔莎的第一个动作。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很静。

    不是冷,也不是狠,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一呼一吸,一寸肌肉的收缩,一毫米重心的偏移。

    他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左脚尖猛地内旋,带动髋部闪电般左转,右拳自腰际螺旋冲出,拳锋直指镜中自己的眉心。空气被撕开一道细微的呜咽声,镜面甚至因震动泛起涟漪般的光纹。

    收拳。

    再出。

    这一次是左直拳,角度更低,目标咽喉。

    再收。

    右摆拳,左勾拳,上步顶膝,后撤扫腿——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沉,却没有一丝多余晃动。汗水沿着他下颌线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深色小点。

    他不是在练招式。

    是在校准“人”的尺度。

    海贼王世界的强者,动辄能劈开大海、蒸发云层。而拳愿体系的巅峰,不过是把人体潜能榨取到极限,在规则框架内打出最致命的一击。两者本不在同一维度。可林枭偏要在这断裂带上搭一座桥——用血肉之躯做桥墩,用一次次骨折与昏迷浇筑桥面,用所有被嘲笑为“不自量力”的夜晚钉下铆钉。

    最后一记鞭腿扫过镜面,他骤然收势,胸膛剧烈起伏,汗珠顺着脊椎沟壑滚落。

    镜中倒影忽然晃动了一下。

    不是光影折射。

    是镜面本身,起了波纹。

    林枭瞳孔一缩,立刻后撤半步,摆出防御姿态。

    镜中,他的倒影却没动。

    那“他”依旧站在原地,嘴角缓缓向上扯开,露出一个不属于林枭的、近乎狂气的笑容。然后抬起右手,食指朝他轻轻一点。

    刹那间,整面镜子爆发出刺目金光。

    林枭本能闭眼,再睁时,镜中已空无一物。唯有镜框边缘,多了一道新鲜的、冒着青烟的焦痕,形状酷似一枚草帽的轮廓。

    他伸手摸去,指尖传来微弱的、熟悉的温度。

    ——是橡胶被阳光晒暖后的触感。

    他慢慢收回手,盯着指尖,久久未动。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

    一条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只有五个字:

    【明天,别放水。】

    林枭盯着屏幕,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很轻,却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他回了个字:

    【好。】

    发送完毕,他关机,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起身走向淋浴间。热水哗啦倾泻而下,冲刷着疲惫与汗渍,也冲刷着那些无声奔涌的、滚烫的期待。

    凌晨两点十七分,横滨港湾灯火稀疏。

    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静静停泊在d-7号泊位,船身漆着褪色的“桑尼号”字样,甲板空无一人。唯有船首雕像——一匹咧嘴大笑的驯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鹿角顶端,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截暗红色的布条,随风轻轻飘动。

    同一时刻,千叶县立武道馆地下三层,一间未登记在册的密室里。

    萨博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把未开刃的古刀,一册《革命军三年战备纪要》,还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少年,站在东海某座无名小岛的悬崖边,背后是湛蓝大海与翻涌白浪。中间那人戴着草帽,左边缺了左臂,右边……右耳垂上,赫然一枚银色耳钉,在相纸反光里,亮得惊人。

    他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那枚耳钉。

    窗外,东方天际已透出极淡的青灰色。

    黎明将至。

    而试炼,才刚刚开始。

    林枭走出淋浴间时,艾尔莎已经坐在训练馆门口的台阶上。她裹着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围巾——其实是人造毛,但她说摸起来像“索隆大哥的剑穗”。膝上摊着速写本,铅笔沙沙作响。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今天画了十七个你出拳的瞬间。第七个,你收拳时睫毛颤了一下,我没画好,擦了三次。”

    林枭在她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混着清凉的凉意。

    艾尔莎眯起眼,像只餍足的小猫,终于抬起了头。她仰望着他,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把整片东海的晨星都盛了进去:“林枭哥哥,你说……萨博先生,真的会只用‘人’的方式打吗?”

    林枭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线,声音很轻:“会。”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有些东西,比果实能力更难摧毁。”

    比如信任。

    比如约定。

    比如,一个在绝望深渊里伸出手,却只说“来,我们练拳”的人。

    艾尔莎点点头,低头继续画画。铅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勾勒出两个并肩而立的剪影。一个高些,一个矮些;一个穿着运动服,一个裹着围巾;他们的影子在晨光里融在一起,长得望不到尽头。

    林枭没看画。

    他只是抬起右手,缓缓握紧。

    指节泛白,青筋微凸。

    这不是发力的征兆。

    是某种更沉静的东西,在骨骼深处悄然苏醒。

    就像东海某座无名小岛上,三个少年曾共同埋下的那坛酒。

    泥封未启,酒香已透土而出。

    而明天,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千叶武道馆那枚青铜擂台铭牌上时,所有人都会听见——

    一声清越如钟的金属震鸣。

    那是草帽与拳套,在命运交汇处,第一次真正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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