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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临阵突破(求月票,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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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鳞山巅,云海翻涌如沸。

    林溪赤足立于断崖边缘,脚下碎石簌簌滚落深渊,却在半途便被一道无形之力托住,悬停三息,才缓缓坠入雾中——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不敢惊扰他此刻的凝神。

    他左手摊开,掌心浮起一枚核桃大小、通体幽蓝的结晶,内里似有活水奔流,又似有星屑沉浮。那是“水脉权柄”的具象化显形,亦是十二万九千一百道统治度归一后所凝结的权柄核心。它不灼热,不刺骨,只安静地搏动,节奏与林溪的心跳严丝合缝。

    可就在三日前,这枚结晶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不是崩解,不是溃散,而是一道极细、极直、近乎刀锋劈出的银线,横贯晶核中央。纹路两侧,幽蓝光晕微微偏移——左半边泛青,右半边透白。青者如深潭沉渊,白者似寒霜覆雪。两种气息彼此排斥,却又被权柄本源强行维系于同一枚结晶之内,宛如两军对垒,僵持于国境线上。

    林溪知道,这是“眷顾圆满”尚未真正落地的征兆。

    十二万九千一百道统治度,确已尽数归化;可“眷顾”二字,并非单纯数字堆叠。它是信众之念、山川之敬、江河之托、生灵之依——是活物赋予神祇的温度,而非神祇单方面施予的恩泽。

    而他,尚未真正受过一次完整的、无保留的、发自肺腑的“跪拜”。

    不是畏惧,不是交易,不是求雨祈福时的临时抱佛脚,而是明知他为水猴之身、出身卑微、曾食腐尸、曾溺幼童、曾以尾卷喉扼杀山魈……却仍俯首叩额,血染青石,只因信他所守之理、护之界、持之道。

    这样的跪拜,他等了整整一百七十三年。

    从黑水沼初醒,到吞下第一缕山涧晨露,再到被老渔翁用桃木叉钉在门楣上曝晒七日,再至被山民绑上草船推入怒江……他一步步爬回来,不是靠蛮力,不是靠诡术,而是靠每一次被践踏后,仍替人捞起溺水幼子;每一次被唾骂成妖,仍默默堵住决口堤岸;每一次遭雷劈焦皮烂肉,仍驮着瘟疫村的老妪翻越三座雪岭寻药。

    可没人记得。

    人们只记得水猴子吃人,不记得它也救人;只记得它形貌狰狞,不记得它为护一株百年古榕,硬抗天火七昼夜,鳞甲尽焚,脊骨外露;只记得它曾借暴雨冲垮仇家田埂,却不提那夜它亦用尾巴引走山洪,保住了下游十七户灶台不熄。

    记忆是有重量的。

    而林溪的重量,始终被压在“恶名”之下,未曾翻身。

    风骤起。

    云海裂开一道缝隙,一线天光垂落,正照在林溪眉心。他闭目,未避。光中浮出三道虚影:

    其一,佝偻老妪,手持竹篮,篮中盛满新采艾草与雄黄酒——她每岁端午必至青鳞山脚摆供,风雨不歇,三十年如一日,却从不上山,只将供品置于山门石阶最底一层,然后倒退十步,再叩首三记,起身便走,从不言语。

    其二,独臂少年,跛右足,腰间别一截枯藤杖。去年秋汛,他随父驾筏入江打渔,突遇漩涡,筏散人陷。林溪自水底探出,以尾卷其腰,逆流送回岸边。少年落地后未谢,只死死盯他半晌,忽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旧疤——与林溪当年被桃木叉钉穿的位置,分毫不差。而后转身就走,再未回头。

    其三,是个襁褓。

    裹着褪色红布,布角绣着歪斜的“长命百岁”四字。去年冬至,暴雪封山,产婆困于半途,产妇濒死。林溪破冰凿洞,潜入冻湖底三里,取寒髓莲蕊为引,又以体温融雪为浆,混入乳汁喂入婴儿口中。孩子活了。母亲醒来后抱着婴孩跪在湖边磕了九个响头,额头沁血,却在第九下抬头时,望着湖面倒影中自己扭曲的脸,猛然尖叫失措,抱着孩子狂奔而去,再未返。

    三道虚影静静悬浮,无声无息。

    林溪缓缓睁眼,瞳孔深处映出幽蓝结晶的微光,也映出那道银线裂痕的冷芒。他忽然抬手,指尖一划,左腕动脉豁然绽开,鲜血如箭射出,不落地,反向上腾起,在空中凝成一行血字:

    【我非汝神,亦非汝妖。】

    【我在此处,因汝未弃。】

    【若尔尚疑,可来验我骨——】

    【肋下第三根,折于救汝祖父之日;】

    【脊椎第七节,裂于替汝村挡雷之时;】

    【左耳缺角,剜自汝幼弟病危,吾割己肉为引,煎汤灌之。】

    血字未散,山下忽有钟声响起。

    不是庙钟,不是梵音,而是铜铃声。

    清越、短促、带着金属刮擦般的粗粝感——是渔村码头系船桩上常年悬挂的旧铜铃,经年风雨蚀刻,早已哑了八成,唯余一声嘶哑余韵。

    林溪侧耳。

    铃声共七响。

    第一响,山脚艾草供前,老妪放下竹篮,仰首望山,喉头滚动,却终究没发出声。

    第二响,十里外渡口,跛足少年拄杖立于礁石,手中枯藤杖尖点水三下,水面涟漪荡开,竟凝而不散,呈北斗七星之形。

    第三响,雪岭北麓,那逃走的母亲抱着婴儿驻足,婴儿忽然咧嘴一笑,小手攥紧母亲鬓边一缕白发,咿呀出声。母亲浑身剧震,低头看去,孩子掌心赫然印着一枚淡青水纹胎记——与三年前林溪驮她翻岭时,无意蹭在她脖颈上的鳞屑印记,完全一致。

    第四响,青鳞山腰古松林,十七具新坟齐齐颤动,坟头压着的镇魂石逐一翻转,石背刻字显露:“林公讳溪,护我灶火,佑我稚子,虽异类而仁,虽无名而重。”

    第五响,黑水沼深处,泥浆翻涌,三百六十只水猴子自淤中浮起,皆无尾——尾部齐根断裂,创口早已愈合,却无一只再生。它们仰头,喉间鼓动,却不出声,只以额触泥,三叩之后,齐齐沉入沼底,再不见踪影。

    第六响,云海之上,天光骤暗,七道虹霓自东南西北四极撕裂天幕而来,交汇于青鳞山顶空,凝成巨大符阵。符纹非金非玉,乃由无数细密水珠悬浮组成,每一滴水中,皆映出一个画面:某村旱灾,林溪引地下水喷涌三日;某童失足崖边,林溪化雾托其落于安全处;某樵夫迷途瘴林,林溪驱毒虫为其开道……画面纷繁,不下万帧,且皆无人知晓,无人见证,无人传颂。

    第七响——

    铜铃哑了。

    山风停了。

    云海凝固如琉璃。

    林溪腕间伤口自行收束,血止,皮合,唯余一道淡青细线,蜿蜒如江。

    他垂眸,再看掌中结晶。

    那道银线裂痕,正在弥合。

    青白二色缓缓交融,幽蓝渐深,终成纯粹墨色,如最浓的夜,却比夜更沉,比墨更亮。结晶表面,浮出第一道天然纹路——并非雕琢,而是权柄自发烙印:一条盘曲水蛟,首衔自身尾,双目闭合,脊背生出七枚凸起骨节,每一节都隐约透出不同色泽的微光: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大霸主的权柄图腾,初现雏形。

    林溪忽然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他本立于断崖尽头,再进一步,便是虚空。

    可他落脚之处,云海自动铺展,化作白玉阶,一级,两级,三级……共七级,阶沿镌刻水纹,阶心嵌有微缩山河图,每一级皆对应一域:黑水沼、青鳞山、怒江湾、雪岭北、雾瘴林、沧溟岛、归墟渊。

    他踏上第七级时,整座青鳞山轰然轻震。

    不是崩塌,不是倾颓,而是山体内部传来沉闷共鸣,如巨兽翻身,如大地吐纳。山腹深处,万年玄晶矿脉寸寸透亮,矿脉走向竟悄然改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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