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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破碎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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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巅?还是……另一片她无法想象的、浩瀚无垠的天地?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左胸——那里,心跳依旧如鼓,却已不再是惊惧的搏动,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混杂着敬畏与……隐秘向往的震颤。

    她忽然明白了师尊为何叮嘱她,若遇邪帝舍利,须避而远之。

    不是因为其邪,而是因为其“真”。

    真到足以照见所有习武者毕生追逐的幻影。

    真到足以动摇一个剑客,用二十年苦修筑起的全部信念根基。

    她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惊涛,迈步跟上。

    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僵硬,腰背依旧挺直,可肩头的紧绷悄然松解,目光落在秦渊玄色袍角翻飞的弧度上,不再有试探,不再有防备,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她要亲眼看看——

    推开那扇门的人,究竟会走向何方。

    甬道尽头,一扇厚重石门虚掩,门缝里漏出外面庭院的天光,微白,清冷,带着初秋晨露的湿润气息。

    秦渊伸手,推开了门。

    门外,并非预想中荒芜的废宅庭院。

    而是……一座正在被晨光温柔点亮的、活生生的长安城。

    朱雀大街如一条玉带横贯东西,远处大兴善寺的塔尖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近处曲江池波光粼粼,倒映着初升朝阳的碎金。更远处,宫城巍峨的轮廓在晨霭中沉默矗立,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鳞甲森然。

    车马声、叫卖声、孩童嬉闹声、酒肆飘出的酒香、新出炉胡饼的焦香……所有属于盛唐长安的烟火气息,正穿透薄雾,汹涌而来。

    傅君婥站在门槛内,一时屏住了呼吸。

    她来中原已久,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长安。

    不是地图上的线条,不是书卷里的文字,不是刺客眼中需要潜行绕过的戒备森严——而是……鲜活、喧嚣、蓬勃到令人窒息的生命本身。

    “杨公宝库建于大兴宫地下,直通皇城水道。”秦渊负手立于门边,目光投向远方宫阙,“我们此刻,就在太极宫西内苑的旧址之下。”

    傅君婥心头剧震:“太极宫?!那……那岂不是……”

    “离杨广的寝宫,不过三里。”秦渊侧首,对她一笑,那笑意里,竟无半分杀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傅姑娘,你说,若此时,我们走出去,恰好遇上那位……正为《长生诀》头疼的陛下,他会如何待你这位‘窃宝’的高丽刺客?”

    傅君婥脸色瞬间雪白。

    她当然知道杨广对《长生诀》的执念有多疯狂。为了它,他不惜屠戮江南世家,逼死鲁妙子,更设下无数陷阱,只为诱寇仲、徐子陵入彀。若此时撞上……她一个孤身刺客,怕是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便会成为宫中某处枯井下的新骨。

    可她看着秦渊平静的眼,看着他玄色衣袍在晨风中微扬的袍角,一股奇异的镇定,竟悄然压过了恐惧。

    “他会先问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笃定,“问你是否真有办法,解开《长生诀》之谜。”

    秦渊眼中笑意加深,如春水初生:“哦?”

    “因为,”傅君婥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你身上,有比《长生诀》更让他……无法抗拒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方才拂裂石壁的手,掠过他平静无波的眼,最终落回他眉心——那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贯通天地的印记。

    “是长生。”

    “是……永生。”

    秦渊长久地沉默着。

    晨风拂过庭院,吹动他额前一缕黑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薄雾。

    远方,太极宫方向,一声悠长浑厚的钟声,遥遥传来。

    咚——

    钟声如潮,涤荡尘寰。

    秦渊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宫城,而是指向头顶那一片渐次澄澈的、辽阔无垠的苍穹。

    “傅姑娘,”他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整个长安城的重量,落进她耳中,“长生,只是凡人的妄念。”

    “而我……”

    他指尖微抬,仿佛托起了那轮初升的朝阳。

    “我要的,是……掌灯。”

    傅君婥仰起头,望着他指尖虚托的曦光,望着他眼中映出的、整座正在苏醒的长安城。

    那一刻,她忽然彻悟。

    他并非要推翻谁的江山,亦非要染指谁的帝位。

    他只是……要在这一片由无数人命、欲望、野心与悲欢堆砌而成的宏大棋盘之上,亲手,点亮一盏属于自己的、永不熄灭的灯。

    而这盏灯的光,终将照亮的,不只是长安。

    还有……整个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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