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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第六百八十三章 :香火立道(一)(第2/2页)
北的山丘。夕阳正沉入远山的脊线,将天边染成一片熔金与暗紫交织的绸缎。风回来了,带着田野里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裹挟着远处讲武堂方向传来的、整齐划一的呼喝声:“虎!——扑!——”
齐云站在门槛上,静静听着。
那呼喝声并不雄浑,甚至有些沙哑,掺杂着老人粗重的喘息、少年尚未变声的清亮、壮年汉子咬牙的闷哼。但他们喊得极齐,极狠,极真。每一个“扑”字出口,都像一记实打实的拳头,砸在暮色里,砸在风中,砸在这片刚刚被北斗神光重新丈量过的土地上。
齐云没有回头去看铜人像。
他知道,那尊铜像眉心的缝隙已然弥合,表面箔纹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塌陷、那七点星光、那亿万侧影的凝望,都不过是他心神恍惚时的一场幻梦。
可指尖残留的灼热感,舌尖未散的腥甜味,还有耳垂上那滴终于落下的汗珠,在草叶上摔得四分五裂——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迈步,走下山丘。
山脚下,一条崭新的“香火路”正蜿蜒向南,那是天枢至瑤光主干道的北段。路基已夯实,两旁每隔十丈,便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土包之下,埋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香火玉。此刻虽是黄昏,但那些土包缝隙中,已隐隐透出温润的、稳定的白光,连成一线,如同大地血脉中流淌的乳白色溪流。
几个刚从讲武堂下完课的少年,赤着脚,踩在那光带上奔跑。他们故意把脚抬得很高,让脚底板完全浸在光里,咯咯笑着,看自己的影子在光中被拉长、变淡,又被下一个光斑接住,重新变得清晰。
一个穿补丁褂子的老妇人,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杂粮窝头,正沿着光带往北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光斑中心,仿佛那光是她失散多年的老伴,怕走快了,就追不上。
齐云停在路旁,看着。
一个跑得最欢的瘦高少年,忽然刹住脚,转身朝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仙人!俺娘说,今儿的窝头,多加了一勺麦麸!香!”
齐云点点头,嘴角微扬。
少年又指指自己胸膛,那里鼓鼓囊囊,塞着一本用旧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册子:“《五戏》!俺背到‘熊势’第三式了!仙人,俺以后能当教习不?”
“能。”齐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等你教满一百个学生,每人能独立完成‘鸟势’收翅,你就成。”
少年眼睛瞪得溜圆,随即用力点头,转身又朝同伴们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听见没?俺以后是教习!教一百个!”
笑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更亮,像一群挣脱了笼子的小鸟,扑棱棱飞向渐浓的暮色。
齐云继续前行。
路过一座卫星城。城中央那尊三尺高的北斗神像,在夕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神像基座上,北斗律法第七条被擦得最亮:“凡北斗治下,无分贵贱,皆可习武强身,护己护家护城。”
几个孩子正踮着脚,用树枝在地上描画神像的轮廓,描得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一个坐在门槛上的瞎眼老头,手里捏着一把黍米,正一粒一粒,数着扔向神像基座的方向。米粒落地无声,他却听得极准,每当一粒米落在第七条律法刻痕上,他便满意地点一下头,喃喃道:“七……七……好,七条,都亮堂。”
齐云没进去,只驻足片刻,便绕城而过。
再往前,是新开垦的田垄。天璇城东门外那片曾经盐碱如雪的荒原,如今已变成一片深褐色的沃土。麦苗已长至寸许,嫩绿得刺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支小小的、绿色的笔,在大地上写着无人能识、却生机勃勃的文字。
田埂上,几个农桑社的百姓正蹲着,小心翼翼地拔除几株杂草。他们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麦苗的梦。一个老农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背,抬头望向天边最后一抹金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地活了……人,也该活了。”
他身边那个一直低头干活的年轻媳妇,闻言,直起身,撩起袖子狠狠擦了擦脸,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株最壮实的麦苗,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两行清亮的泪,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泥灰,在脸颊上冲出两道干净的印子。
齐云没有靠近。
他只是站在田埂的另一端,望着那片在暮色里倔强泛绿的麦苗,望着那些俯身劳作、脊背弯曲却不再佝偻的身影,望着远处山丘上,那间简陋静室模糊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铜人像箔纹深处,那亿万侧影交汇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悲悯,没有俯视,没有施舍。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确认:
你在此处。
你曾如此存在。
你正在,如此活着。
风拂过麦田,掀起一阵细碎的、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生命,在泥土之下,正奋力顶开坚硬的壳,向上,向上,向上。
齐云抬起手,不是掐诀,不是引气,只是将五指缓缓张开,摊在晚风里。
掌心朝上,承接最后一缕斜射的金光。
光落在他掌心,温热,不灼人。
他静静站着,直到那抹金光彻底沉入山脊,天幕由紫转靛,星辰一颗接一颗,悄然浮现在深蓝的天幕之上。
北斗七星,正悬于北方天穹,熠熠生辉,光芒清冷,却无比坚定。
齐云收回手,握紧。
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他转身,沿着那条发光的路,一步一步,朝着瑤光城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却异常沉稳。
每一步落下,都像在夯实一段路基;
每一步抬起,都似要拨开一层迷雾。
他身后,是渐次亮起的北斗神光,是麦田里细碎的沙沙声,是讲武堂方向未曾停歇的呼喝,是山丘静室里那尊沉默的铜人像,是亿万侧影交汇的、无声的确认。
他前方,是尚未完工的香火长路,是等待净化的万亩荒土,是七座城池里八万双渐渐亮起的眼睛,是那颗在混沌灰雾中,正以亿万分之一息速度,悄然胀大的、半透明的气泡。
路还很长。
光,才刚刚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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