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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请缨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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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站在床边,看着郭芙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却没伸手去抱她。他喉结微动,目光扫过傻姑盖在衾被下僵直的脚踝——那脚踝白得近乎透明,青色血管浮在皮下,像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无声奔涌着将死未死的余温。

    傻姑没哭,也没说话,只把脸转向墙壁,露出半截削瘦的颈项,耳后一颗朱砂痣红得刺眼。

    郭靖忽然开口:“芙儿,你外公……可有留下什么话?”

    郭芙抽噎着摇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没见着他……娘说他走前……只留了封信给师姑……可那信……被风吹散了……只剩一角……上面有字……‘衡’……还有个‘莲’……”

    “莲?”郭靖眉峰骤然一拧。

    傻姑猛地侧过头来,瞳孔缩成针尖:“师爷写的是‘英莲’!不是‘莲’!是‘英莲’二字连笔!他教我写字时,第一遍就写这个!”

    郭靖心头一震,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黄药师若真自尽,绝不会潦草至此。他一生孤傲,连刻碑都要亲手雕三日,写信更必工整端肃。可“英莲”二字若连笔而书,末笔必如剑锋上挑,力透纸背;而“衡”字最后一横,向来要回锋收势,沉如山岳。两字并列,绝非随风飘散便能撕裂的寻常纸页。

    那是被人硬生生从中间扯断的。

    郭靖没出声,只缓缓蹲下身,从郭芙腰间解下她惯用的软剑,剑鞘轻叩地面三声,低沉如叩棺。

    傻姑呼吸一滞。

    郭芙止住哭声,怔怔看着父亲。

    郭靖拔剑出鞘,剑身映着斜阳,泛出一道冷冽青光。他并未挥剑,只是将剑尖垂下,悬停于自己左掌上方三寸——

    倏地,剑尖微颤,青光暴涨,竟似活物般游走一圈,绕指而旋!

    郭芙瞪大双眼:“爹?你……你什么时候会这招了?”

    傻姑却浑身一抖,猛然坐起,衾被滑落至腰际也浑然不觉:“这是……这是‘碧海潮生曲’的指法变式!可这剑意……不对!这不是曲子,是……是杀招!”

    郭靖闭目,剑尖青芒忽明忽暗,仿佛应和着某种极远之地传来的、早已消散于风中的箫声余韵。他左手五指微微屈张,指尖赫然浮现出五点幽蓝——那是黄药师独门奇毒“悲酥清风”的解药反炼之气,需以《九阴真经》总纲为引,辅以《桃花岛阵图谱》中“璇玑破甲式”催动,方能在剑气未发之际,先凝毒劲于指端,使敌未战先溃心神。

    此招,黄药师从未传人。

    郭靖睁开眼,眸底寒潭翻涌,却无一丝波澜:“你外公走前,最后吹的,不是箫。”

    他顿了顿,剑尖缓缓移向傻姑心口:“是笛。”

    傻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黄药师一生只用玉箫,从不用笛。唯有一次例外:曲灵风叛岛那夜,他失手折断爱徒手中一支青竹笛,此后三十年,岛上再无笛声。

    而此刻,郭靖剑尖所指之处,正是傻姑心口旧伤——那道被黄药师亲手剜去腐肉、以金针封脉的陈年刀疤,形如新月,边缘泛着淡金色丝线,正是桃花岛秘传“金缕续命术”的烙印。

    郭靖忽然收剑入鞘,转身走向窗边。窗外桃林如海,风过处,万千花瓣簌簌而落,铺满青石小径。他望着远处海天相接之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我昨夜推演奇门遁甲三百六十七种变局,所有指向,都落在一个地方。”

    傻姑哑声问:“哪?”

    “终南山。”

    郭芙茫然:“终南山?可外公从不去那!全真教那帮牛鼻子道士,早被他骂作‘迂腐守旧、不堪入目’,连王重阳的坟他都不愿多看一眼!”

    郭靖没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那是黄蓉今晨祭拜冯衡时,从墓前香炉灰烬里扒出来的残片。绢角焦黑蜷曲,却仍可见墨迹未枯:“……芙儿当立……英莲承……衡……不可……”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个“逆”字只写出半边“辶”,余下三点如血滴落。

    傻姑盯着那三点,忽然嘶声道:“是血!不是墨!”

    郭靖颔首:“你外公临终前三日,曾以自身心血重绘《先天八卦桃花阵图》,图成即焚。灰烬混入香灰,才残留这一角。”

    他缓步踱回床前,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傻姑心口疤痕:“你记得么?当年你爹曲灵风被逐出岛时,身上带走了三样东西——半部《九阴真经》抄本、一枚刻着‘衡’字的玉珏,还有一管青竹笛。”

    傻姑瞳孔骤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笛子,他埋在了终南山活死人墓外的古松根下。”郭靖声音平静,却似惊雷滚过三人耳畔,“而你外公,是在那里找到它的。”

    郭芙脸色惨白:“可……可活死人墓不是林朝英前辈的故居吗?她不是……不是和我外公……”

    “是。”郭靖打断她,语气如铁,“林朝英与黄药师,少年订盟,中年反目,晚年寂寥。但你知道么?林朝英死前三年,曾遣人送了一匣子东西到桃花岛——没有署名,只刻着‘衡’字。”

    黄蓉推门而入时,正听见最后一句。

    她赤着足,裙裾微湿,发梢还滴着水珠,显然是刚从海边回来。魏武跟在她身后半步,右手虚扶在她腰后,指尖离衣料仅隔三分,却始终未曾触碰。

    屋内霎时寂静。

    黄蓉的目光一一扫过郭靖、傻姑、郭芙,最后停在那方素绢上。她缓步上前,接过绢片,指尖抚过那三点血痕,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极冷,像初春冰面乍裂时最薄的那一道纹。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我爹不是死于郭靖之手。”

    郭靖眉头一跳。

    “他是死于自己之手。”黄蓉抬眼,眸光如刃,直刺郭靖双目,“可逼他动手的,是你。”

    郭靖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灼得他眼角泛红:“是我。”

    黄蓉没再追问,只将素绢叠好,收入袖中。她转身看向傻姑,声音陡然柔软:“英莲,帮我梳头。”

    傻姑怔住,随即慌乱点头,手忙脚乱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取来黄蓉惯用的紫檀木梳。

    黄蓉坐在妆台前,铜镜映出她苍白面容与身后魏武沉静身影。傻姑双手微颤,梳齿却稳稳划过乌发,一下,两下,三下……梳齿间缠绕的几缕银发,在斜阳里泛着细碎寒光。

    魏武忽然开口:“黄老邪若真是自尽,为何不选桃花岛?这里是他毕生心血所寄,也是他最后的归处。”

    黄蓉没回头,只将手按在梳柄上,指节泛白:“因为桃花岛太干净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干净得容不下半点污名。”

    傻姑梳头的手猛地一顿。

    郭靖霍然抬头。

    黄蓉缓缓抬手,从发髻最深处,抽出一根白玉簪——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桃花,花蕊处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黑痣,正是冯衡当年最爱的模样。

    “这簪子,是我娘临终前亲手雕的。”她指尖摩挲着那粒黑痣,声音忽然哽咽,“她说,若她先走,便让我爹每年清明,替她簪一次。”

    铜镜里,黄蓉眼尾泛红,却未落泪。

    “可今年……他没簪。”

    她将玉簪轻轻放在妆台上,发出细微“嗒”一声。

    “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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