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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黑神话:钟鬼》第40章 阻挠(中)(第2/2页)
紧接着,是脚步声。
不疾不徐,踏在腐叶与碎石之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间隙。
一个身影,从钟楼废墟的阴影里踱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根草绳,上面随意挂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憨厚,唯有那双眼睛,清澈得不可思议,仿佛初春山涧里未染尘埃的溪水。
他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灯焰昏黄,在阴风中轻轻摇曳,却始终不灭。
“咦?”这人走到季寒山身侧半步之遥,才停下,歪着头打量满院邪修,目光扫过白煞邹芷时,毫不掩饰地露出好奇,扫过聂有生时,又微微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最后,他视线落在季寒山脸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季兄,你也来吃席?这席……不太香啊。”
季寒山侧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眸中那亘古不化的寒冰,似乎极其细微地,融化了一丝缝隙。
“钟藜。”他唤道,声音里,竟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哎!”钟藜应得干脆,大大咧咧地朝主位拱了拱手,动作随意得近乎敷衍,“百手前辈,邹芷大人,聂道友,打扰诸位雅兴,实在抱歉。我家这位季兄,脾气不太好,方才失礼,我替他赔个不是。”
他说话时,随手将那盏油灯放在了两人之间的矮案上。灯焰跳跃,映得他脸上光影浮动。
就在灯焰跃动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厚重气息,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并非威压,却比任何威压更让人心神震颤。所有邪修,无论修为高低,身体本能地一僵,仿佛被投入万载寒潭,连思维都为之迟滞。白煞邹芷猩红的眼珠猛地瞪圆,百手道人握着骷髅杖的手剧烈颤抖,聂有生合拢的折扇“咔嚓”一声,竟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钟藜却浑然不觉,只是挠了挠后脑勺,从一个兽皮袋里摸出几颗干瘪的枣子,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得香甜:“唔……这枣子,是前山老槐树上摘的,甜!季兄,尝一颗?”
他递过去一颗。
季寒山低头,看着那颗沾着些许草屑的干枣,沉默一瞬,竟真的伸手接过,放入唇边。
就在他的牙齿即将咬下枣肉的瞬间——
“噗!”
一声闷响,如同朽木断裂。
主位旁,一直未曾言语、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白骨观邀来的那位“白骨观后辈”,其胸膛,毫无征兆地向内凹陷下去!一道细若游丝、却漆黑如墨的剑气,自其后心贯穿而出,带着一蓬暗紫色的、散发着浓郁腥臭的血雾,射向钟藜手中的油灯!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崩裂!
这一击,快!狠!毒!且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季寒山分神接枣、钟藜注意力全在枣子上的刹那!更是利用了方才钟藜出现时那股莫名气息造成的短暂凝滞,将其转化为自身爆发的绝杀助力!
“找死!”聂有生怒喝,折扇猛然挥出,灰暗光芒化作一道屏障,竟主动迎向那道黑剑气,试图借力打力,将其引向季寒山!
“嗤啦——”
黑剑气撞上灰幕,竟如热刀切牛油,无声无息地洞穿而过!灰幕应声溃散,聂有生手腕剧震,脸色瞬间煞白,喉头一甜。
剑气余势不减,直刺油灯!
千钧一发!
钟藜嚼枣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抬眼看那道剑气,只是在剑气距离灯焰不足三寸之时,左手拇指,极其随意地,朝着灯焰,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悠扬的铃音,自他指尖迸发,与方才钟楼废墟传来的铃声,如出一辙。
那道足以洞穿炼气巅峰修士护体罡气的黑剑气,撞上这声铃音,竟如撞上无形坚壁,寸寸崩解,化作点点墨色光尘,簌簌飘落,未及落地,便已消散于无形。
油灯焰,连晃都没晃一下。
钟藜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清澈如溪水的眼眸,此刻,倒映着跳动的昏黄灯焰,也倒映着主位上那位白骨观后辈——此刻,那人已软软瘫倒在地,胸口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边缘萦绕着丝丝缕缕、正被灯焰悄然灼烧、发出“滋滋”轻响的漆黑煞气。
“啧,”钟藜咂了咂嘴,吐出一枚枣核,精准地弹进远处一丛枯草,“白骨观的‘蚀骨煞’,炼得挺糙。这火候,烧不死老鼠,倒差点燎了我的眉毛。”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评价一壶茶的温度。
可满院邪修,已是鸦雀无声。
百手道人眼窝深处的幽光,彻底熄灭。他拄着骷髅杖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枯叶。白煞邹芷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钟藜手中那盏普普通通的油灯,仿佛要将它看出一个窟窿。聂有生合拢的折扇,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白骨观后辈,虽非道基,却是白骨观核心弟子,一手“蚀骨煞”配合白骨秘术,曾斩杀过两位炼气后期的镇魔司好手!方才那一剑,更是蓄势已久,凝聚了全身精气神,堪称搏命一击!
结果,被人家用一记弹指,伴着一声铃响,就给……弹没了?
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
这已非实力差距,而是……境界的碾压!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揣测的……规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钟藜……”百手道人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干瘪的嘴唇颤抖着,“你……究竟是谁?”
钟藜闻言,歪了歪头,脸上重新绽开那副憨厚又无辜的笑容,仿佛刚才弹散剑气的不是他。
“我啊?”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季寒山,最后,目光扫过满院噤若寒蝉的邪修,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
“我就是钟藜。季兄的朋友,路过,蹭口饭吃。”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具被蒸熟的婴儿尸体上停留了半秒,笑容不变,语气却陡然冷了下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过,这饭,有点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放在矮案上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嗡……”
一股无形、却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不容置疑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太古巨兽,终于睁开了它的眼睛。
整个后院,所有燃烧的碧火、飘荡的阴魂、翻涌的尸气怨念……在同一时间,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强行冻结。
只有那盏油灯,灯焰依旧,在绝对的死寂里,轻轻摇曳。
映照着钟藜那张年轻、平凡、却又仿佛承载着整条时间长河重量的脸。
应真、小六、邹芷三人,僵在角落阴影里,血液几乎停止奔流。他们死死盯着钟藜的侧影,看着那平凡的肩头,仿佛扛起了整个沈孤云的天空。
原来……
真正的风暴,并非始于季寒山踏入山门。
而是始于……这盏灯,被提起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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