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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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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司主,弟子包嬴,请问——您可还记得,太初三年冬,诏狱东墙第三块砖缝里,埋着一枚生锈的铜钱?”

    白袍人沉默。

    包嬴继续道:“那钱上,刻着‘陈’字。是陈砚生用牙咬出来的。他说,若他死后百年,有人掘此墙,拾得此钱,便是天意未绝,大玄尚可救。”

    周生握戟的手微微一紧。

    牛山老人刮金粉的动作顿住,抬眼瞥了包嬴一眼,眼神里竟有几分罕见的赞许。

    白袍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一分空茫,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我记得。”

    包嬴眼中瞬间涌上血丝:“那您可知,陈砚生临终前,在血诗之后,另写了一行小字?”

    “什么字?”

    “‘我死,魔生。君若不除,长安永夜。’”

    白袍人左瞳深处,那枚银光骤然炽亮,如星火燎原。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左眼,指节泛白,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腕——皮肤之下,无数青灰细线如活蛇游走,正疯狂朝着心口方向汇聚。

    “呵……”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竟有几分苍凉,“原来……他早就算到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头,望向皇宫最深处——那座常年云雾缭绕、连司天监罗盘都会失灵的紫宸殿。

    “它醒了。”

    几乎同一刹那,整座长安城的地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下大地剧烈震颤,不是地震,是“抽搐”。仿佛有亿万条巨蟒在地壳之下同时翻身,拱起脊背。护城河的水逆流倒灌,河底淤泥翻涌,竟浮出无数具身披玄甲、手持断戈的尸骸——那是大玄开国时,为镇压龙脉而殉葬的三千玄甲卫!他们眼窝空洞,却齐齐转向紫宸殿方向,腐烂的喉咙里,发出同一声低吼:

    “主……归……”

    紫宸殿顶,那尊镇守千年、早已风化成石的螭吻雕像,缓缓转动脖颈,石屑簌簌而落。它张开巨口,喷出的不是祥云瑞气,而是一股浓稠如墨、粘滞如胶的黑雾。雾中浮沉着无数张人脸——有垂髫稚子,有白发老翁,有锦衣官员,有褴褛乞丐……全是长安城近百年来,所有“意外身亡”者的面孔。他们闭着眼,嘴角却齐齐向上弯起,形成一道覆盖整座皇城的巨大、冰冷、非人的微笑。

    魔笑了。

    包嬴如遭重锤击心,踉跄跪倒,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抠进青砖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九子龙脉……不是聚不齐,是……是被它吃了!它把九条龙脉,一条一条,活生生嚼碎吞了!”

    周生横戟护在包嬴身前,戟尖血芒暴涨,却在触及黑雾边缘时,如冰雪消融,无声湮灭。

    牛山老人却不再抠耳朵,也不再刮金粉。他慢慢直起身,佝偻的脊背一寸寸挺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抬起手,不是指向紫宸殿,而是指向白袍人左眼——那枚银光正疯狂旋转,撕扯着他整个眼眶的皮肉,血丝如蛛网蔓延。

    “小子,别硬撑了。”牛山老人声音低沉,竟有几分疲惫,“你封了它三百年,用陈砚生的执念为锁,用自己半颗心为钥。可钥匙……快锈死了。”

    白袍人按住左眼的手剧烈颤抖,指缝间渗出的血,竟也是青灰色的。

    “前辈……”包嬴抬头,声音嘶哑,“求您……救他!”

    牛山老人摇摇头,目光扫过周生、包嬴,最后落在黄巢那具只剩半截的尸身上——那具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崩解,化作无数青灰光点,如萤火般飘向紫宸殿。

    “救?老叫花只会拆台。”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黄牙,“不过嘛……既然戏台搭好了,锣鼓敲响了,总得有个人,把那最后一块遮羞布,给扯下来。”

    他抬起脚,朝地上狠狠一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嚓”。

    像蛋壳裂开。

    长安城中心,那座象征皇权至高无上的承天门,门楣中央,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无声蔓延。

    裂痕所过之处,朱漆剥落,金粉褪色,龙纹扭曲,最终,整座承天门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向内倾斜——不是倒塌,是“退让”。

    门后,不再是熟悉的宫苑景致。

    而是一片混沌。

    灰白交杂,无天无地,无上无下。混沌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无朋的青铜戏台。戏台之上,九根蟠龙柱刺破混沌,柱身缠绕着无数条暗金色锁链,每一条锁链尽头,都系着一颗搏动的心脏——大的如山岳,小的似核桃,颜色各异,却全在痛苦抽搐。最中央那根最高柱子上,悬着一颗最为庞大、却已黯淡无光的心脏,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隐约可见一点猩红,正微弱地、一下一下,艰难跳动。

    “喏,”牛山老人拍拍手,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是真·长安。大玄真正的龙脉核心,被它改造成了一座戏台。”

    他指着那九颗心脏:“九子龙脉,不是散了,是被它绑在这儿,当唱戏的鼓点呢。每跳一下,就榨一滴龙气,喂它长肉。”

    包嬴怔怔望着那颗黯淡心脏,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颗最大的……是……”

    “是大玄开国皇帝的‘心源’。”牛山老人叹气,“当年他一统六合,龙气凝实,心源化形,本该镇守万世。结果被这魔头钻了空子,趁他登基大典、心神最松懈时,以‘天降祥瑞’为名,骗他亲手将心源供上戏台——说是为江山祈福。嘿,福是祈了,福气全进了它肚子里。”

    周生握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您……”

    “老叫花?”牛山老人摆摆手,笑容忽然变得无比沧桑,“我是这戏台最早的‘检场’。负责搬道具,递家伙,擦血迹……三百年前,陈砚生血溅诏狱,我替他收尸,把那枚铜钱塞进砖缝。二十年前,你爹包元礼发现紫宸殿异象,想烧了它,我拦住了——不是帮它,是怕你爹打草惊蛇,逼它提前吞了最后一颗龙心,让大玄当场断气。”

    他看向包嬴,目光灼灼:“小子,你爹临死前,是不是给你留了个破陶罐?”

    包嬴浑身一震,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果然贴身藏着一只粗陶小罐,罐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打开它。”

    包嬴颤抖着抠开蜡封,掀开罐盖。

    没有异味,只有一股清冽如雪的寒气扑面而来。罐中,静静躺着九粒米。

    九粒普普通通的、煮熟的、泛着微光的糯米。

    “陈砚生的血,浸了七日的糯米。”牛山老人声音低沉如雷,“他算准了,自己死后三百年,会有个姓包的小子,拿着这罐米,站在这戏台前。因为只有被至纯执念浸泡过的凡俗之物,才能暂时压制魔气,让龙心……跳得有力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生,又落回包嬴脸上,一字一句:

    “现在,该你们上场了。”

    “不是去杀魔。”

    “是去……唱一出,真正的《定军山》。”

    包嬴低头看着掌中九粒米,米粒莹白,映着混沌深处戏台上那九颗搏动的心脏,竟隐隐呼应,泛起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暖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竟与三百年前,刑场上陈砚生仰起的脸,一模一样。

    周生横戟于胸,戟尖血芒不再溃散,反而如呼吸般明灭,与那九粒米的光晕,悄然同频。

    白袍人按住左眼的手,缓缓放下。

    他左眼已彻底化为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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