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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现我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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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牛津剑桥大学俱乐部的希腊复兴式拱廊下,灯火通明。

    宴会厅没有格罗夫纳宫那般恢弘富丽,却另有一种深邃庄重的气息,与其说这里是宴会厅堂,不如说更像是一座浩瀚图书馆的阅览室。

    高耸的橡木书架直抵穹顶,各种典籍列阵如山,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松香的醇厚气味,水晶吊灯的光晕透过琥珀色灯罩,在暗红波斯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几张大沙发占据了空间的主体,绅士们或站或坐,在书架前或沙发上低声谈论,偶尔发出几声克制的笑声,全无半点喧嚣,字里行间吐露的,尽是崇高的理想和学识。

    拜耳先生与威斯考特教授步入大厅时,所到之处引来纷纷的致意。

    几位法国学者率先举杯示意,随后越来越多的学者加入其中????阿司匹林在欧洲医学界已成传奇,掌握其专利的两位德国化工业巨子,自然享有宗师般的礼遇。

    拜耳微微颔首,雪白的大胡子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威斯考特教授则和所有人一一握手,基本对每位学者都叫得上名字。

    不远处,约瑟夫?李斯特教授正站在医学类书籍下,与一位衣装格外考究的高佻绅士交谈。

    他比李斯特教授还要高出半头,身材挺拔匀称,虹膜是典型盎格鲁撒克逊人的浅蓝,两绺短须梳得一丝不苟,礼服连纽扣也是金的,站在一众医生间有一种藏不住的轻奢。

    这人正是查尔斯?兰开斯特爵士,前皇家医学会会员,著名外科医生,三年前辞去公职,在哈里街创办了伦敦第一家专攻“面容修复与美学改良”的私人诊所。

    “......所以说,您完全放弃了感染防控领域的研究?”李斯特问得直接,白眉毛不禁挑起。

    兰开斯特爵士点了点头,手上优雅的晃动香槟杯。

    “亲爱的约瑟夫。”他笑着说道:“您的消毒法拯救了万千生命,我由衷敬佩,但我选择的是另一种拯救。”

    他清了清嗓子,用富有感染力的演说调说道:“我致力于帮助那些因先天或意外而失去尊严的面孔,重新获得世上的平等权利。”

    李斯特教授有点蹙眉,在他的印象里,查尔斯?兰开斯特爵士向来视医学为生意而非信仰,他可不是个会无端奉献的人。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在真金白银面前,很少有人会保持本心不动摇,这样的例子在各行各业比比皆是,李斯特教授对此见得多了,属于行业内公开的秘密,所以也不意外。

    换中国人的话来说: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互相就别玩什么聊斋了。

    见李斯特教授露出这种表情,兰开斯特爵士笑了笑,他声音压低:“况且,愿意为了美貌支付高昂费用的人,远比愿意为了生存付费的人,要慷慨得多。”

    这话,李斯特教授相信。

    毕竟位于马里波恩的哈里街是伦敦核心富人区,也是欧洲著名的高端私人医疗中心集聚地,就在海德公园和摄政公园之间,毗邻奢侈品店林立的牛津街和邦德街。

    “您知道吗,全新的固定材料,甚至能够改变骨相。”他骄傲的说:“我敢断言,微创无痕手术,将会是外科医学的下一个新风尚......”

    作为纯粹的科学原教旨主义者,李斯特教授始终坚信,医学应为救护,而非悦己,他只是敷衍答笑,一个旧时代科学美德的守望者,实在全难苟同新时代弄潮儿的观点。

    在兰开斯特爵士喋喋不休的话语声中,一位中年男士穿过人群,向拜耳先生和威斯考特教授走来。

    他约莫四十出头,浅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深蓝色礼服剪裁完美,举止行动间,透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相较于学者身份,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举止持重的家族领袖。

    拜耳先生站在回廊下,正和威斯考特教授低声攀谈。

    “不知小吴先生他们,在萨福克郡的调查是否顺利。”老人的话语中不无担忧,威斯考特教授摇摇头道:“愿上帝保佑他们,也保佑我们今晚一切平安……………”

    说话间,那位神采奕奕的绅士,已经来到他们跟前。

    “晚上好,两位尊贵的先生。”他鞠躬行礼,换上一口流利的德语:“我是埃米尔?诺贝尔,谨代表我的兄长阿尔弗雷德,向您致意。”

    他就是诺贝尔家族的二号人物,那位大名鼎鼎的阿尔弗雷德?贝恩哈德?诺贝尔的弟弟。

    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发明家,十九世纪最富有的实业家,瑞典科学研究院亚斯特奖获得者,乌普萨拉大学荣誉哲学博士,不朽的传奇,科学进步的缩影,………………

    无数头衔加冕于他的身上,在诺贝尔传奇的一生中,拥有355项专利发明,足迹遍布欧美等五大洲二十个国家,开设了超过百所公司和工厂,积累了巨额财富。

    但是如果吴桐在这里,他一定会大为惊讶??因为这位埃米尔?诺贝尔,本该在1864年,他21岁的时候,就死于一场工厂意外爆炸事故中了。

    对此唯一的合理解释是,1839年的广州伶仃洋上,吴桐击毙兰斯洛特?登特后,他搅动了历史,产生了横跨数十年的连锁反应,改变了许多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

    风气更开明的媒体环境,令诺贝尔不再急于求成,从而更加谨慎的投入对硝化甘油的研究,所以也就没有引发那场灾难,埃米尔方才能活到今天。

    蝴蝶振翅,风暴始诞。

    拜耳先生的目光柔和下来,他和埃米尔亲切握手:“诺贝尔先生,请代我们问候您的兄长,他不能出席,我们深感遗憾。”

    威斯考特教授也笑着附和:“我还记得,在1865年时,诺贝尔先生在德国汉堡郊外的克吕默尔,高价购买了42公顷土地,建立起第一家海外工厂,我当时还专程拜访过。”

    “感谢二位先生的挂念。”埃米尔笑容得体:“他时常向我们提起二位,称阿司匹林是时代的光芒。”

    “请原谅我们的冒昧。”威斯考特教授斟酌开口:“请问您的兄长怎么没来?是他在俄国的石油公司出问题了吗?”

    埃米尔轻轻叹了口气,俊朗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他在赫里恩的工厂遇到些麻烦。”他解释道:“附近贫民区的居民对达纳炸药的生产极为恐惧,尽管我们多次申明这种物质非常安全,可居民还是组织了数次抗议游行。”

    “阿尔弗雷德坚持工厂不能停工,不然会延误多国政府的订单,但民众恐慌的情绪也需要安抚,他不得不亲自留在当地协调。”

    这位诺贝尔顿了顿,露出一抹苦笑:“他说,发明本该造福人类,若反而成了邻人的噩梦,便是本末倒置了。

    威斯考特教授理解的点点头:“请转告您的兄长,自从四年前他被推荐为伦敦皇家协会的成员后,我们就再也没能见面,伦敦学界和拜耳化工永远期待他的光临。”

    “我一定带到。”埃米尔点点头,他笑容和煦,再一次握了老教授的手。

    大厅里,不同语言的交谈声,密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法语、德语、意大利语的片段在空气中飘荡,讨论着最新的细菌学说、电磁理论、元素周期表的应用,以及欧洲大陆越来越令人不安的政治风向。

    壁炉里的火焰劈啪作响,将学者们的身影投在满墙的书脊上,恍然无数智慧正在这温暖的牢笼中,进行着风暴前夜最后的安宁对话......

    暴雨,还在下着。

    与此同时,蓝道申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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