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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第九十二章·不可追忆(第2/3页)
就在这时。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传了进来,带有华人————尤其是北方华人,说英语时特有的鼻腔共振音:
“送水。”
不等她仔细寻思,门锁发出哗啷一声脆响,紧接着乏了油的门轴咯咯吱吱转动起来,一轮庞大的阴影慢吞吞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尽管眼前的来人满脸横肉,身宽体阔,丈二身影,俨然一副铁罗汉金刚的凶狠模样,孟知南仍然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华人,而且大概率是蒙古人。
原因无他,她孟家祖上靠走西口发家,最不缺和蒙古人打交道的经验。
孛儿只斤·巴特尔居高临下,垂首俯瞰着这只身陷囹圄的囚鸟。
她仰起头,额头干涸的血痂扯动皮肤,疼得她眯了眯眼。
逆着光,她只能模糊看见一堵山一样的轮廓,和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一双细长的眼睛。
果然是蒙古人。
几乎是本能的,许多犹有温热的词语,从她记忆深处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来。
孟家祖上三代走西口发家,离开漾泉直奔太原,从杀虎口出关,过右玉,穿凉城,到归化城茶盐互市,和蒙古人打了半辈子交道——这是晋商的生财之道,更是生存之道。
小的时候,祖父总是抱着她坐在炕头上,教她认各地人的面相,她清楚记得蒙古人的面相:“看颧骨,看眼型,那种细长眼高颧骨的,十有八九是喀喇沁或者土默特的。”
孛儿只斤没说话,拎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蹲下身来,把碗沿抵到她唇边。
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直直倒进喉咙里来。
孟知南太久没喝水,喉咙干得发紧,这一口措不及防灌下去,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小团,眉头紧蹙间,伤口崩裂又渗出血来。
“咳......咳咳……………”
孛儿只斤眉头不由拧成疙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坏了的物件,他收回碗,站起身就要走。
“等……………等一下......”
女孩孱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孛儿只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孟知南缓过一口气,她抬起黑亮亮的眸子,盯着那道宽阔的背影,声音沙哑,却格外清晰:
“你是蒙古人吧。”
那背影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
片刻后,孛儿只斤慢慢转过身来,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不是惊讶,是某种记忆被触及后的警惕。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蒙古人吧。”孟知南靠在椅背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可目光没躲:“喀喇沁?还是土默特?看你这骨架,倒像是乌珠穆沁那边过来的,那边的人个子高,肩膀宽。”
孛儿只斤凝视着她,过了好一阵,才换回母语道:
“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我就是懂。”
孟知南嘴角扯了扯,那弧度太浅,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我孟家祖上三代走西口,从杀虎口出去,先过右玉,再走凉城,到归化城换皮子换盐,杀虎口的隘墙有多高,我祖父说过;归化城的大召寺有几根柱子,我也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那张凶悍的脸上:
“你这样的人,我在归化城见过,那会儿每年秋天,草原上的各部都会来归化城互市,喀喇沁的、土默特的、乌珠穆沁的,还有更远的地方来的。”
“那些人说话我听不懂,可是看长相,看衣裳,看走路的样子——我都能认出来。
孟知南每说一个字,孛儿只斤的呼吸就会更重一分。
“你来伦敦几年了?”见孛儿只斤不答话,孟知南笑笑问。
眼前的蒙古壮汉还是没说话。
“我猜,至少三年往上。”她自顾自往下说:“你身上穿的是洋人的衣裳,不过里头那件褂子,领口还是蒙古袍的样式,你改过,对不对?”
孛儿只斤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诚然,她说的没错,他确实按那件旧袍子的样式,一模一样仿在了洋人的衬衣上。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说了,我们孟家三代走西口。”孟知南垂下眼,声音轻了些:“我祖父还在的时候,一大家子由他老人家管,他经常组织商号,率领驼队出去,一走就走半年。”
“他老人家回来就抱着我,给我讲路上的故事,讲杀虎口的关帝庙,归化城的席力图召,还有草原上那些热情的蒙古人,怎么骑马,怎么摔跤,怎么……………”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
“怎么祭长生天。”
孛儿只斤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被关在地窖里的丫头,从他进来到现在,没说一句求饶的话,没掉一滴眼泪,却在用这些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到的词句,一个字一个字重重敲在他的心上。
“你叫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孟知南,山西平定州人。”
“平定州......”
孛儿只斤默默咀嚼着这三个字,目光不知飘向何处。
“杀虎口到归化城,要几天?”他忽然问。
“快的话,八天。”孟知南答得极快:“出杀虎口往北,过右玉县的杀虎堡,经凉城,穿蛮汉山,过白塔,进了归化城,先去大召寺上香,再去北门外的驼马市。”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祖父说,归化城北门外的驼马市,一到秋天,全是蒙古人,他们扎着帐篷,点上篝火,烤全羊的香味能飘出二里地远,等喝完了马奶酒,还会拉上汉人一起跳舞哩。”
孛儿只斤没说话。
不知怎的,他那只握住碗的手,青筋一直在突突的跳。
“你来伦敦多少年了?”孟知南又问了一遍。
这回他答了。
“五年。”
“回过家吗?”
孛儿只斤摇了摇头。
孟知南看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像落了一层灰。
“你不想回去?"
“回不去。”他声音低下去:“我的草原......没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山一样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显得有些......渺小。
孟知南盯着他,良久,突然说:
“你这样的体格,在草原上,应该是要做达尔罕的。”
孛儿只斤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
“达尔罕。”孟知南一字一字的说:“不可战胜的勇士,那达慕大会上,连赢三届的搏手,就能赢得这个称号。”
“我祖父说,他年轻时见过一个达尔罕,一个人能扛起一头牛,走起路来威风凛凛,整个大地都在他脚下震。”
她注视着眼前这个蒙古巨汉,声音平静又笃定,重复了一遍:
“你该做达尔罕的。”
孛儿只斤的呼吸骤然停了几秒,短暂的失神后,他那张凶悍的脸上,横肉在不受控制的抽搐,眼神里翻涌着孟知南看不懂的情绪——是愤怒?是痛苦?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碗从他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没有捡。
这个山峦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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