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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第一百零二章·巧言纵横(第2/3页)
圾和污水,有些地方污水能没过脚踝,干脆潦草搭了几块木板,歪歪扭扭铺成小路。
拐过第三个弯,前方巷子尽头忽然亮了一些。
不是煤气灯,居然是两盏大红纸灯笼。
两盏灯笼挂在门檐下,烛火透过红纸,漾出两团暖融融的光,在这片伦敦的灰暗巷道里显得极不真实。
这间门脸窄得只容一人通过,连块招牌都没有,深深藏在水巷尽头,若是没有熟客带路,任谁也想不到在这条油腻肮脏的巷子后面,竟还藏着这样一个去处。
推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煤气灯光涌出来,混来烟草和鸦片的气味,在雾气里滚了一滚,才懒洋洋地散开。
复行几步豁然开朗,庭院屋舍别有洞天,迎门进去,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摆在厅堂中央,桌子是黄花梨的,椅子是红酸枝的,墙上挂了幅没款没章的水墨画,笔意倒是颇为老练,画的是黄山雾雨。
靠墙的长案上,一尊铜鎏金佛像高高端坐在莲台宝座上,背后墙上打了一面暗红丝绒,衬得佛面慈眉善目,低眉垂眼看着满屋子洋人和东方的旧物。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四平八稳坐在八仙桌主位前。
他身形精瘦,个子不高,约五尺四寸来许,一张刀条脸被伦敦的雾风吹得粗糙,两颊颧骨微耸,眼窝略深,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总带着三分笑意,但那笑意从不抵达眼底。
他身穿一件藏青色团花马褂,外罩一件英式粗呢大衣,头上扣一顶瓜皮帽,脚下是英国水手爱穿的厚底皮靴,这一身打扮中西混杂,不伦不类,看上去有点......滑稽。
一串南海沉香木珠子在他掌心搓得咔咔哧直响,他另一只手里掂着一方小巧的紫砂壶,不紧不慢对着壶嘴嘬一口茶,眯起眼来,静静听对面几个洋人交头接耳。
至于这几位洋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领头那位洋人约莫五十出头,鬓角花白,神色肃穆,三件套西装是萨维尔街的手艺,袖扣上镶着蓝宝石,拇指上套着一枚老坑翡翠扳指————明明是洋人,倒比华人还会玩。
他身旁站着两位人高马大的年轻汉子,穿着稍逊一点,像是跟班,又像是保镖,两人的手始终插在怀里,大概正攥着手枪呢。
这一切都被八仙桌后的男人瞧在眼里,他也见怪不怪,自顾自嘬了一口茶,把手边的东西推到那位老洋人面前。
“汉密尔顿先生,晚上好。”他的英语非常流利,完全没有半点洋泾英语的生硬:“来,请上眼。”
那是一件青花缠枝莲纹盘,直径不过七寸,釉面莹润,青花发色浓艳,是宋瓷特有的苏麻离青,钴料深入胎骨,在灯下细看,仿佛能看见五百年前窑火里那一滴落下的泪。
盘子中央画着一枝莲花,花瓣层层叠叠,用笔极细,连花蕊都一根根描了出来,不是官窑的严谨,是民窑里少见的“写意工笔”——画师心里有佛,笔下才能生莲。
男人放下茶壶,示意汉密尔顿先生把盘子翻过来。
“看这盘子底,露胎处有火石红。”他指着几处红痕,慢条斯理地说:“这可不是烧出来的,是胎土里的铁在窑里慢慢沁出来的,七百年的东西,任谁也做不了假!”
汉密尔顿先生没有搭话,他并没有像寻常人那样观察釉色花纹,而是先翻转瓷盘,张嘴对着盘底哈了口气,凑到鼻尖底下仔细闻了闻,随后才开始掏出放大镜验看起来。
男人见状,脸上笑容更甚,用中文嘟囔了一句:“果然是个懂行的。”
因为年代久远兼器物珍贵,宋瓷极少传世,大多都是来自盗掘,而唐宋时期的墓葬经常使用水银或朱砂防腐,这类东西都有特殊气味,很容易沁进器物表面,所以这是最容易鉴别宋瓷真伪的方法。
见汉密尔顿先生看了许久,面露欣悦之色,男人又开始不紧不慢介绍起来:
“您果然是个大鉴赏家,这盘子的妙处不在胎,在画。”
他把盘子转过来,指尖在莲花上虚虚一点。
“诸位在大英博物馆里,合该见过不少中国瓷器。宋代官窑的龙纹凤纹,规矩是规矩,漂亮是漂亮,可再规矩漂亮的东西看多了也腻。”
“这只盘子的画师,不知姓甚名谁,没进过宫廷,没拿过俸禄,没吃过皇粮,他画这枝莲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菩萨座下的净土。”
“所以这莲花不是长在池塘里的,是开在心里的。”
听罢这一席话,汉密尔顿先生微微点头,不过没有开口。
男人也不急,知道生意场上的事快不得也慢不得,他话锋一转,投向汉密尔顿先生手上那枚翡翠扳指。
“您这扳指翠色正,水头足,是个好器物。”
他顿了顿,见汉密尔顿先生投来目光,才故作叹惋地摇了摇头:“可惜啊,您这扳指是咸丰年间的东西,年轻了些,要是您家里摆上这只宋瓷,再配上您这一身萨维尔街的西装......那可就不一样了,我敢说,这整个伦敦城
里,再没第二个人有这种品味。”
汉密尔顿先生的神色渐渐变了,显然被这一番话说进了心坎里。
“How much?”他问。
男人伸出五根手指,翻了两翻。
这个动作落下去,屋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最终,汉密尔顿先生对身后两个年轻人挥了下手,两人递来钢笔和支票簿,他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整整一万五千英镑。
这笔钱不小了,足够买下彭尼菲尔德巷一半的店铺,不过对于一件真正的宋瓷来说,确实是物有所值,甚至能称得上是良心买卖,不至于到讨价还价的地步。
男人没有看那张支票。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壶又嘬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穿过煤气灯的光,落在对面墙上某处,嘴角那丝笑意一动不动。
等那几个洋人起身告辞,他才站起身来,拱手作揖,一路送到门口,动作不卑不亢,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卑躬屈膝,也不显得傲慢,只有一种精明生意人的礼貌。
门关上了。
红纸灯笼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徒弟才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盖碗茶,笑嘻嘻凑到男人跟前。
“先生,您可真厉害!”小徒弟把茶递过去,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崇拜:“这件高仿的假货,这么容易就出手了!”
男人接过茶碗,掀开盖子,用碗盖拨了拨浮沫,凑到嘴边啜了一口。
“假货?”
他撩起眼皮,看了小徒弟一眼。
“谁说那是假货了?”
小徒弟闻言顿时一愣。
“那宋瓷......不是您上个月从......”
“那是真的。”男人打断他,慢慢靠回椅背里,目光落在那幅黄山雾雨上。
小徒弟张了张嘴,得意神色飞快褪去,满脸大惑不解。
“那......那您怎么不卖贵一点?刚刚那个老洋人一看就很有钱,您报这个数,是不是......”
“是不是亏了?”男人接过话头,嘴角浮起一丝笑影。
他伸手在桌上敲了两下,指节在黄花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脆响。
“小子,你记住,给洋人的东西,必须是真货,一分一毫都做不得假,更不能卖的太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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