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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孤闯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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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里,扣上搭扣后,又捡起地上那个被他踢翻的铜盆,放回到墙角边的架子上。

    他似乎是在故意浪费时间,想多确认一下老友是不是真的回来了,然而可以想见,对于他这样情感匮乏言辞贫瘠的人,堂而皇之的表露情感,本身就是一种勉强和折磨。

    “夏洛克。

    身后传来华生的声音,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华生还坐在桌边,他把那根手杖拿起来,用杖尖点了点福尔摩斯的后背。

    “别忘了发电报。”

    福尔摩斯背对着他,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出那枚石楠烟斗,灌满烟丝后叼在嘴里。

    “知道了。”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华生听着那脚步声下了楼,听着楼梯在某个台阶上照例吱呀了一声,听着大门打开又关上,他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左手,活动了一下露在外面的那几根手指,骨头节咔嚓咔嚓作响。

    他重新拿起那支氣仿提取液,对着煤气灯晃了又晃,黄绿色液柱在灯光的映照下盘桓旋转,每当这个时候,这些冰冷的化学试剂总会带上点近乎优雅的韵律。

    “好吧。”他自言自语:“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贝克街的晨雾从窗帘缝隙里透过,和满屋的化学气味搅在一起,华生拧亮煤气灯的旋钮,火苗往上窜了一截,他环顾四周,很快调整好心态,重新开始………………

    伯明翰小希斯区,加里森酒馆。

    这幢红砖楼房嵌在加里森巷与威顿街的夹角里,满身裹着脏兮兮的工业泥灰,仿佛一块被煤烟熏黑又泡了水的毒面包。

    酒馆里的彩绘玻璃窗从来没擦干净过,维多利亚风格的釉面砖崩的崩裂的裂,条条桌上全是渗进去经年不化的酒渍,甚至还能看到几处斗殴留下的刀劈痕迹和弹孔。

    此刻是晚上七点钟,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酒馆里没什么客人,只在靠墙角坐着两个把帽檐压得很低的汉子,正耷拉着脑袋打盹,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也没人张罗续杯。

    厚重的窗帘紧紧拉严实,将街上本就稀薄的光线严严实实隔绝在外,煤气灯已经纷纷点亮,在盘桓的烟草雾气里投下道道昏黄的光。

    此时此刻,二楼办公室。

    芬恩·谢尔比坐在桌后,把雪茄从左手换到右手,腾出的那只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叠英镑,拇指在钞票边缘一捋,崭新的纸币哗啦啦响了起来。

    在他跟前,站了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个个胡子拉碴满身酒气,从他们身上的皮夹克和脚上的大马靴来看,这群人都是骑师,而且是很资深的骑师。

    这就不得不提,剃刀党的一项重要收入来源——赌马了。

    赌马是当时唯一跨越所有社会阶层的娱乐活动,上至王室贵族,财阀名媛,下至工厂工人和街头小贩都会参与,堪称全民赌马,全国产业。

    这得益于第二次工业革命时铁路和电报的普及,比赛结果通过电报,在五分钟内就可以传遍英国各地,远在苏格兰的赌徒也能实时下注。

    即便在1853年,《赌博法案》禁止了场外公共投注站,但场内投注和私人之间的口头投注完全合法,于是地下投注网络遍布伦敦。

    工人和脚夫可以在酒吧、小巷和赛马场周边的街头博彩商那里投注,下注1便士到1先令不等;而上层社会则通过塔特索尔俱乐部进行大额投注,该俱乐部垄断了英国赛马的官方登记和高端博彩业务,可谓从上到下,各有圈

    层。

    只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中国如此,伦敦如此,天下如此。

    “查理·斯旺,第三场,压七号。”芬恩·谢尔比把几张钞票推到桌子对面那个离他最近的男人面前:“礼拜六,伍尔弗汉普顿第三场,让七号赢,但要赢得险,最后两百码再超过去。”

    男人接过钱,没数,直接揣进怀里:“那赔率......”

    “你管赔率干什么?”芬恩叼着雪茄,滚滚烟雾从嘴角逸出来,映得他整张脸像个蒸汽火车头:“你只管骑马。”

    芬恩·谢尔比和死掉的巴尼平辈,在家族里辈分较小,是汤米的侄子,不过他是少数真正进过学堂的剃刀党成员。

    他可以在伯明翰市政府的酒会上和议员们聊自由贸易,也可以在加里森酒馆的后巷里,亲手把欠债不还的家伙门牙敲下来。

    数学是他最趁手的武器——他的心算非常厉害,比任何人用纸笔算得都快,这让他管账的时候从不出错,也正因为此,约翰常常对旁人说,汤米把他捞出来放在家族账房里果然明智。

    “第四场让三号输,压它赢的人太多了。”芬恩·谢尔比又抽出几张钞票,推给桌边另一个瘦高个:“你骑四号,跟紧三号,过弯的时候往外道带一带,别太明显。”

    “输多少算够?"

    “输就行。

    他弹了弹雪茄灰,灰白色的烟烬落在桌面上,和桌上原有的咖啡渍混在一起。

    芬恩从来不自己下注,他只负责分钱:骑师拿一份,马童拿半份,赛场里负责给马喂料的老头拿四分之一份。每个人各司其职,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都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剃刀党控制伯明翰的赛马博彩,靠的不是武器,是精确。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弟探进半个身子,喉结滚了滚:“芬恩先生,下面来了个人。”

    芬恩没抬头,正把最后几张钞票推给第三个骑师。

    “什么人?”

    “是个......”小弟咽了口唾沫,斟酌着话语,言辞闪烁的回禀:“是个......东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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