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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准备的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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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比墨更沉,比夜更重,所过之处,伪孔指尖幽暗如遇沸水,嘶嘶蒸发;大乘法王袖中魂丝寸寸断裂,三百六十具儒尸同时仰天喷出黑血;十二臂魔神踏浪之势戛然而止,脚下幻影崩解,露出底下翻滚的、真正属于人间的浑浊湖水!

    “好刀!”

    大乘法王竟抚掌而笑,笑声里毫无怒意,只有纯粹的赞叹:“茅君,你终于把‘人’字,刻进了刀里!”

    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尊千手千眼佛像虚影,每只手掌托着一件法器:朱砂笔、戒尺、枷锁、铡刀、告示牌、量斗、账册……全是人间官府治民之器!

    “可惜——”佛像千口同声,诵出一句偈语,“官法如炉,人即薪柴!”

    千手齐扬,所有法器脱手飞出,化作漫天流火,目标却非茅道长,而是他身后那片汪洋般的人海!

    ——要烧尽所有追随者,逼他弃刀回护!

    茅道长目光扫过远处山峦间若隐若现的数十万张面孔:有老人拄着拐杖踮脚张望,有母亲把孩子高高举过头顶,有少年攥着削尖的竹矛,眼神炽热而茫然……

    他刀势不变,左手却突然掐诀,指向自己心口。

    “噗!”

    一口鲜血喷在刀脊裂痕之上。

    血未落地,已被刀身吸尽。

    那些暗红裂痕骤然亮起,如活物般蠕动、延展,竟在刀身表面,勾勒出一幅粗犷而震撼的图案:

    是人。

    无数个“人”字叠在一起,有跪伏的,有挺立的,有负重的,有仰天的,有相扶的,有相搏的……每一个“人”字,都由一道真实的血线构成,都带着不同人的气息、体温、心跳、绝望与微光。

    此乃《神道书》最后一式,从未有人修成的禁忌之术——

    “万民印”。

    刀光暴涨!

    不再是斩向敌人,而是横斩于天地之间!

    刀光所及,大乘法王千手法器流火尽数凝滞半空,随后如被无形巨手揉捏,扭曲变形,最终熔铸成一块巨大碑碣,碑上无字,唯有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字,笔画苍劲,力透石背,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属于凡俗生灵自身的重量与尊严!

    碑成,轰然坠入湖心漩涡!

    没有激起浪花。

    整片被雷光锁链禁锢的湖水,竟以碑为中心,缓缓旋转起来,方向与之前截然相反。四十九道紫金雷光剧烈摇晃,铭文闪烁不定,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来自“人”之意志的拷问。

    伪孔第一次皱眉。

    他缓缓抬起左手,再次翻开《春秋》。

    这一次,书页上浮现的不是金线,而是血字。

    每一个字,都由新鲜人血写就,字字泣血,内容却是:

    【茅道长,汝父茅福,死于永康元年饥荒,尸首被弃于襄阳乱葬岗,三日后,为野狗分食。】

    【汝母李氏,饿极食观音土,腹胀如鼓,七日不能卧,终呕血而亡。】

    【汝弟茅安,八岁,被官府征为“童工”,修荆州官道,累死于石场,尸骨混入路基,今车马日日碾过。】

    【汝妹茅桃,十三岁,卖与江陵富户为婢,遭家主凌辱,投井自尽,尸身捞起时,怀中紧抱半块冷硬米糕——那是她替主家女儿抄写《女诫》所得赏赐。】

    血字浮现,湖面温度骤升,蒸腾水汽竟凝成一张张模糊人脸,无声哭泣。

    这是“史”。

    最冰冷、最真实、最无可辩驳的史。

    伪孔以史为刃,欲剖开茅道长所有伪装,证明所谓“神道”,不过是失败者不甘的呓语;所谓“万民”,不过是蝼蚁堆砌的幻影;所谓“人刀”,终究斩不断命运早已写就的绝路。

    茅道长静静看着那些血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悲愤,不是凄凉,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穿过血字,望向伪孔身后那片被雷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湖面。

    “你说得对。”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遍全场,“我爹的骨头,确实喂了狗。我娘吐的血,确实染红了观音土。我弟的尸骨,确实在官道下面。我妹手里那块米糕……也确实,比她的命,还硬。”

    他顿了顿,竹笛在指间轻轻一转,笛孔对准伪孔。

    “可你知道么?”

    “我爹咽气前,把最后半块薯干塞进我嘴里,说‘活下去,别学我,当个人’。”

    “我娘呕血时,用指甲在我手心划了个‘人’字,血还没干,就闭了眼。”

    “我弟埋进石场那天下着雨,监工骂他‘懒驴上磨’,可同村老石匠偷偷把他名字,刻在了路边一块界碑背面。”

    “我妹投井前,把那块米糕掰开,一半给了隔壁饿得抽搐的小乞丐。”

    笛声未起。

    但整个洞庭湖,所有翻腾的水、呼啸的风、颤抖的雷光、乃至伪孔眼中那点幽暗,都仿佛被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钉在了原地。

    因为那不是控诉。

    那是“证”。

    以血为墨,以命为证,证这人间,纵使烂到根子里,也总有些东西,比饥饿更坚硬,比死亡更顽固,比历史更真实。

    伪孔瞳孔深处,那幽暗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涟漪。

    就在这涟漪荡开的刹那——

    茅道长吹响了竹笛。

    没有曲调。

    只有一声悠长、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呜——”

    笛音如潮,不是攻击,而是召唤。

    湖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那不是地脉震动。

    是数以万计的、被遗忘在泥沙里的白骨,在笛声中,缓缓……抬起了头。

    它们不属于某次战役,也不属于某个王朝。

    它们是历朝历代,死于饥荒的农夫,死于苛税的工匠,死于冤狱的书生,死于战乱的妇孺……所有被史书忽略、被时间掩埋、被天地视为尘埃的“无名者”。

    此刻,在笛声与“人刀”共鸣之下,它们挣脱了泥沙的束缚,自湖底升起。

    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窝,却齐齐“望”向伪孔。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默的、亘古的注视。

    伪孔手中的《春秋》,第一页,无声无息,化为飞灰。

    他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而就在此时,一直未曾出手的第四道身影,终于自九天云外,踏着破碎的雷光,缓缓降临。

    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须发皆白,背负一柄木剑,剑鞘上刻着两个小字:“梁祝”。

    他并未看伪孔,也未看大乘法王,目光只落在茅道长身上,温和一笑:

    “茅兄,久等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片沸腾的洞庭湖,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连那四十九道紫金雷光,都停止了嗡鸣。

    因为所有人都认得——

    那是梁山伯。

    可梁山伯,早在一千六百年前,便已化蝶而去。

    那么眼前这位……

    是梁祝之志所凝?

    是人间情义不灭之念所聚?

    还是……许宣留在这个时空,最后一颗未引爆的“火种”?

    他轻轻拔出木剑。

    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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