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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一加一小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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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追求“见性成佛”,一个向往“莲花化生”。

    虽有“禅净双修”之说,但那更多是修行者个人的融会贯通。

    像眼前这般,将一株代表着禅宗最高理念的“圣树”,硬生生嫁接扎根在一片纯粹的净土宗“净土...

    湖面无风,水却在沸。

    不是蒸腾的热气,而是无数细密气泡自千丈深潭之下翻涌而上,如巨兽将醒前喉间滚动的低吼。整片洞庭湖的水面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像被泼了一层陈年尸油,黏稠、滞涩、无声地起伏。飞鸟绕湖三匝即折翅坠水,游鱼浮至半途便肚皮朝天,鳃边凝着淡金丝缕——那是被无形道韵绞碎的生机,尚未散尽的残灵,在水里飘成一道道微不可察的流光。

    “来了。”

    声音并非出自人喉,而是自湖心一座孤岛的石碑上浮起。那碑高不过七尺,通体黝黑,碑面无字,唯有一道斜劈而下的裂痕,深不见底。裂痕边缘,苔藓焦枯,寸草不生。此刻,裂痕中缓缓渗出一滴水珠,悬而不落,澄澈如琉璃,内里却映着三重天地:一重是血火焚城的荆州战场,一重是金殿崩塌、龙气溃散的洛阳宫阙,还有一重……是漫天黄巾翻卷,百万枯骨堆叠成山,山巅立着一个披麻戴孝、赤足踏颅的少年,他手中所持,并非刀戟,而是一卷摊开的《孝经》。

    水珠轻轻一颤。

    轰——!

    整个洞庭湖骤然静止。浪停,云滞,连远处岳阳楼檐角铜铃的余震都被掐断于半空。时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拧干,只余下绝对的真空与绝对的寂静。

    然后,第一声钟响。

    不是来自人间庙宇,而是自九天之外垂落——咚!

    音波未至,湖面已炸开万朵金莲,每朵莲心都坐着个闭目诵经的童子,嘴唇不动,却有梵音如刃,削向湖底。可那金莲甫一触水,便如雪入沸油,“滋啦”一声化为黑烟,童子眉心裂开一道血线,倒栽入水,沉没前最后一眼,望见的是水底深处缓缓睁开的一只竖瞳。

    第二声钟响——咚!

    这一次,音波化作万千白鹤,振翅掠过湖面,鹤羽所及之处,湖水凝成寒冰,冰中封着无数持简儒生,或怒目,或悲啼,或捧书长啸。可冰面刚凝三寸,底下便有无数青藤破冰而出,藤上生满倒刺,刺尖滴落墨汁,墨汁落地即燃,烧出一个个篆体“乱”字。白鹤哀鸣折翼,儒生冰雕寸寸龟裂,裂缝里钻出的不是血,而是蠕动的、密密麻麻的蝗虫,振翅之声汇成潮音,盖过了钟鸣。

    第三声钟响——咚!

    钟声未落,湖心孤岛轰然崩解!不是炸开,而是向内坍缩,如同被一只巨口吸吮。碎石、泥土、古木、甚至那方无字碑,全被拉成一条笔直的黑线,射向湖心正上方三丈虚空。那里,空气如水波般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只手掌。

    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红绳,绳头缀着半枚残缺铜钱。它并未抓取,只是五指微张,轻轻一按。

    嗡——

    整座洞庭湖的湖水,从湖面到湖底,从东岸到西岸,从最浅的芦苇荡到最深的沉船渊,所有水分子在同一刹那停止了震颤。亿万万吨水,凝成一块巨大无朋的、剔透的水晶之镜。镜中倒映的不再是天光云影,而是无数个重叠的“此刻”:江陵城头,韩腾挥刀斩断攻城云梯,梯上滚落的不是士兵,而是一具具穿着汉代曲裾的干尸;洛阳太医署内,三十七位太医跪伏于地,每人额心插着一支银针,针尾系着同一条猩红丝线,丝线尽头,缠绕在昏迷皇帝枯槁的手指上;而最清晰、最刺目的,是湖底最幽暗处——那里没有淤泥,没有水草,只有一座由无数具盘坐尸骸垒成的九层高坛。每一具尸骸皆面朝东方,双手结印,掌心向上,托着一枚青铜符箓。符箓表面,刻着与韩腾腰间玉佩上一模一样的云篆纹路。

    那只手,终于落下。

    并非拍击,而是如抚琴般,食指指尖,轻轻叩在水晶之镜的镜面上。

    叮。

    一声轻响,比露珠坠地更微,比蛛丝断裂更细。

    可就在这一叩之间——

    水晶之镜轰然炸裂!

    不是破碎,而是“溶解”。亿万万吨凝固的湖水,化作亿万万颗微小的、闪烁着七彩毫光的水珠,悬浮于半空,每一颗水珠内部,都映着一个不同的“韩腾”:有的在茅屋中熬药,药罐里煮着半截断臂;有的在祠堂里焚香,香灰堆成一座微型的江陵城;有的赤身浸在血池里,池水翻涌着《神道书》的残章;还有的,正用指甲在自己胸膛上,一笔一划,刻下“苍天已死”四字,鲜血淋漓,却面带微笑。

    所有水珠,同时迸裂。

    水汽升腾,氤氲成雾。

    雾中,走出两个人。

    一个穿玄色道袍,袍角绣着褪色的金乌衔枝图,腰悬桃木剑,剑鞘斑驳,剑柄缠着早已发黑的朱砂线。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左眼蒙着一方素净白绫,右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竟有两轮微缩的日月在缓缓旋转。他手中并无拂尘,只捏着一茎刚刚采下的、带着露水的艾草。

    另一个,则裹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那墨色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翻涌、呼吸,时而聚成狰狞鬼面,时而散作万千墨蝶。墨色中心,隐约可见一张年轻的脸,眉目与韩腾有七分相似,却更冷、更硬、更空。他脚下无鞋,赤足踩在虚空,每一步落下,脚底便绽开一朵漆黑莲花,莲花瞬间枯萎,化为齑粉,又被新绽开的黑莲覆盖。他双手空空,可当目光落在他手腕上时,会发现那里戴着一副由无数细小骸骨串成的手链,骸骨指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赦”字。

    “太平道,张角。”玄衣道人开口,声音平缓,却让周遭弥漫的雾气瞬间冻结成霜,“不,该叫你……‘承天’。”

    墨色中的人影微微颔首,声音沙哑,仿佛砂纸磨过生铁:“龙虎山,张道陵后裔,张守一。你身上那股‘斩妖除魔’的剑气,压得我这‘黄天’都喘不过气来。”

    张守一右手抬起,艾草尖端悄然燃起一点幽蓝火焰,火苗跳跃,映着他右眼中旋转的日月:“你借张昌之躯,引百万饥民怨气,熔炼人道劫火,欲焚尽旧天纲。此法……确为《太平清领书》失传之‘代天刑’真意。只可惜……”

    他顿了顿,幽蓝火苗倏然暴涨,化作一柄三寸小剑,悬于指尖:“你这‘代天刑’,少了‘天’,也缺了‘刑’。你代的哪门子天?你又凭什么刑谁?”

    墨影中,那年轻人——承天——忽然笑了。笑声并不阴森,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张真人,您觉得,这天……是谁的天?”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副骸骨手链上的“赦”字,一个接一个,由墨色转为刺目的金色。

    “是司马家的天?是贾充们的天?还是……你们这些站在云端,俯视蝼蚁生死的仙师的天?”

    “我不过是个被官府通缉的游方道士,一个给佃户看跌打损伤的茅山野修。我教他们认字,不是为了让他们写状纸告官;我教他们扎针,不是为了让他们多活几年去给豪强种一辈子的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墨色剧烈翻涌,湖面残存的水汽被尽数吸入他掌心,压缩、凝练,最终化为一颗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黑色水球。水球表面,无数面孔在痛苦地浮沉、嘶喊、啃噬——正是那些在流民潮中饿死、冻毙、被踩踏而亡的百姓。

    “这水球里,有三百二十七个婴儿的哭声。他们没吃过一口奶,就死了。他们的娘,把最后一点米汤喂进他们嘴里,自己嚼着观音土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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