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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借剑》第四百一十八章 气运去哪了?(第2/2页)
楚槐序身形一闪,已至其身侧。
他蹲下身,伸出两指,轻轻按在夏侯月左肩伤口上方三寸处。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咒文吟诵。
只有一股温润、厚重、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暖流,自他指尖渗入。
夏侯月浑身一震。
那暖流所过之处,断裂的筋络如春藤抽芽,碎裂的骨骼似玉髓重凝,嵌入皮肉的金甲碎片,则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推出体外。伤口边缘,新生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泛着淡淡的、健康的粉红。
不过十息。
夏侯月左肩完好如初,甚至连一道疤痕都未曾留下。
他愕然抬头,正对上楚槐序低垂的眼。
那双眼眸里,雪原已逝,星光隐去,只余一泓深潭,清澈见底,倒映着他自己狼狈又惊愕的脸。
“谢……”夏侯月刚吐出一个字。
楚槐序已站起身,转身走向那具青烟袅袅的沈梅宁分身。
他俯身,拾起分身胸前飘落的一片青玉铃铛残片。指尖拂过,残片上裂痕渐消,青光微漾。
“他没事。”楚槐序头也不回地道,“分身湮灭,本体只会沉睡三日。醒来后,修为不损,反因界外之气淬炼,魂魄更坚。”
夏侯月喉头一哽,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粗重的叹息。他默默捡起地上断枪,枪尖插进冻土,借力撑起高大的身躯,站得笔直如松。
楚槐序走到白砚身边,弯腰,将一枚拇指大小、通体黝黑的丹丸,放入他摊开的掌心。
“黑莲续命丹。”他声音平淡,“服下,可保你十年性命无虞,亦可压制体内残留的雪尊元神反噬。十年之后,丹力尽,若你未达要求,此丹即成催命符。”
白砚盯着掌心那枚丹丸,良久,才抬起眼,目光复杂:“为何……不杀我?”
楚槐序看着他,眼神很静:“因为苍梧说过,昆仑的剑,不斩将死之人,只渡迷途之客。”
白砚怔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昆仑洞天最幽深的藏经阁底层,他还是个扫地的小童。那时苍梧仙尊常来此处,有时坐于窗边,看檐角积雪融化,滴答作响;有时则翻阅古籍,指尖拂过泛黄纸页,留下淡淡槐香。一次,他不慎打翻了墨砚,污了半卷《守界录》。他吓得跪地发抖,以为必遭严惩。苍梧却只是放下书,弯腰,用一方素帕仔细擦净他手上的墨迹,然后说:
“墨污了纸,可以洗。心若蒙尘,才最难拭。”
那时他不懂。
此刻,他忽然懂了。
白砚闭上眼,将那枚黑莲续命丹,缓缓送入口中。
丹丸入喉,温润清凉,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他体内那些如跗骨之蛆的、令人疯狂的天道反噬之痛,竟真的……淡去了大半。
他睁开眼,对着楚槐序,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是仙尊,不是承器者,而是那个在千年前,曾为迷途小童擦去墨迹的……苍梧。
楚槐序受了这一拜。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柄静静悬浮于半空的素白之剑。
剑身轻颤,似有灵性。
他伸出手,并未握剑柄,只是虚虚一托。
剑身微倾,剑尖轻点他眉心。
刹那间,万千光影在楚槐序识海中炸开——
不是记忆,是“界”。
东洲的万里山河,西洲的无垠沙漠,南荒的毒瘴沼泽,北溟的永冻冰原……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山川,每一条河流,每一缕风,每一场雨,皆纤毫毕现,清晰如掌纹。他“看”见帝都皇城上空盘旋的紫气,看见道门山门前那棵万年古松的每一片针叶,看见月国边境哨塔上士兵呵出的白气……甚至,他“听”见了昆仑洞天深处,那口沉寂千年的古钟,正发出一声悠长、低沉、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嗡鸣。
那是……天道的脉搏。
是他终于……真正“借”到了。
楚槐序缓缓收回手。
素白之剑,无声消散,化作点点银辉,融入他眉心一点微光。
他再次看向夏侯月,目光温和:“护国者,可愿随我,去个地方?”
夏侯月一愣:“何处?”
楚槐序抬手指向东方天际。
那里,云层翻涌,隐隐透出一线金红。
“道门。”
夏侯月皱眉:“去道门?”
“嗯。”楚槐序点头,语气寻常得如同邀人赴宴,“去拿回一件……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砚,扫过那具青烟将尽的分身残骸,最后落回夏侯月脸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苍梧的剑匣。”
夏侯月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知道那剑匣。
那不是昆仑洞天十二至宝之一,更是苍梧仙尊陨落前,亲手封印了自己半数本源与全部剑意的容器。千年来,它被道门供奉在最高圣殿“凌虚台”最深处,由历代掌门以心血温养,从未开启。传说,唯有持“东煌戒”者,方能近其三丈。
可东煌戒……明明就在楚槐序手上!
夏侯月心头巨震,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早知……”
“不。”楚槐序打断他,嘴角微微扬起,那点少日不见的、属于少年的狡黠,终于重新回到眼中,“我只是刚刚……想起来。”
他摊开左手。
那枚通体漆白的东煌戒,在初升朝阳下,正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戒指内壁,一行细若蚊足的古老篆文,正随着他心念微动,悄然浮现:
【吾名苍梧,剑匣即吾心。】
夏侯月怔在原地。
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久经沙场、却在此刻写满震撼与了然的眼睛。
远处,孤峰之巅,一只雪白的鹤影掠过天际,翅尖挑破晨雾,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
楚槐序最后看了眼脚下这片曾见证过无数厮杀与陨落的焦土,转身,迈步。
一步踏出,脚下并无云霞,亦无剑光。
可他的身影,却已出现在三里之外的山径起点。
夏侯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断枪往肩头一扛,大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初升的朝阳,走向东方。
身后,白砚盘膝坐于雪地,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渐渐趋于平和。那具沈梅宁的分身残骸,青烟散尽,唯余一枚青玉铃铛,静静躺在冻土之上,铃舌轻晃,发出一声极轻、极清的“叮”。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
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而在无人注视的云端之上,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浮现。他负手而立,衣袍猎猎,面容隐在云气之后,只露出半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望着楚槐序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师兄……你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
那人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左腕——那里,三道淡金色的旧痕,正与沈梅宁腕上,如出一辙。
他缓缓转身,身影融入云海,再无痕迹。
大地之上,只余朝阳万丈,铺满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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