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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青山》621、救人(第1/2页)
齐忠在白茫茫一片的屋顶上狂奔,一身黑色劲装如夜枭般飞掠着。
他每一步能跨出数丈,从府右街到铁匠胡同,百丈之距瞬息及至。一间间瓦屋的屋脊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震得屋顶积雪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的...
雪还在下,比先前更密了。
烧酒胡同口的石狮子被雪盖了半截,鬃毛上堆着厚厚一层白,像披了孝。陈迹踏出东来顺门槛时,靴底踩碎了一块冻得发硬的冰碴,清脆一声响,惊得檐角麻雀扑棱棱飞起,抖落几片雪粉。
他走得极快,鲸刀垂在身侧,刀鞘未收,刃尖拖在地上,刮擦青砖,发出沙——沙——沙的钝响,像钝锯子拉过朽木,又像冬夜老树根在土里缓慢挪动。这声音压过了风声,压过了远处鼓楼报时的沉闷鼓点,也压过了他自己胸腔里那阵越来越紧的搏动。
小满和小和尚还守在院门内。
小满已把剔骨刀插回腰间,可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小和尚闭着眼,手捻佛珠,嘴唇翕动不止,经文念得急促而破碎,仿佛怕漏掉一个字,天地就塌下来。
院门虚掩着。
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烛光,在雪地上投下细长摇晃的影子。
陈迹没推门。
他停在三步之外,盯着那道缝。
雪落在他肩头、眉梢、刀鞘上,积了薄薄一层,却没人敢替他掸去。
门内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齐忠的笑——那笑声太干净,像新磨的瓷盏磕在青玉案上,清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又像早春第一枝梨花被风拂落时,花瓣撞上窗棂的微响。
是齐昭宁。
陈迹喉结微动,没说话。
门“吱呀”一声,向内推开。
齐昭宁立在门内。
她穿一身素白绣银竹纹的窄袖直裰,外罩同色鹤氅,领口一圈灰鼠皮毛衬得脖颈纤长如鹤,发髻松松挽着,只斜插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半开莲瓣,底下垂一粒细小的墨玉坠子,随她呼吸微微晃动。
她没撑伞,肩头落着雪,却不化。
雪在她身上,竟似有了自己的分寸。
她身后半步,齐忠静静站着。
他穿玄色劲装,腰束黑犀带,左手按在腰间短匕上,右手垂在身侧,袖口微卷,露出一截枯瘦却筋络虬结的小臂。脸上无疤,也无戾气,甚至称得上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冻湖深处万年不化的寒铁,是悬崖之下无声涌动的暗流。
他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亮得惊人,瞳孔漆黑如墨,映不出雪光,只映出陈迹提刀而立的影子,清晰、冰冷、毫无波澜。
齐昭宁抬眸,望进陈迹眼里。
她目光不闪不避,甚至轻轻颔首,像是久别重逢,而非挟持人质、逼人迎亲。
“陈大人。”她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穿过风雪,“我来接你。”
陈迹终于迈步。
靴子踏进门内,雪水在青砖上洇开两团深色痕迹。
他绕过齐昭宁,径直走向齐忠。
齐忠没动。
陈迹在他面前站定,鲸刀缓缓抬起,刀尖斜指地面,离齐忠咽喉尚有三尺。
齐忠右眼眨了一下。
陈迹问:“袍哥和二刀,现在何处?”
齐忠没答。
齐昭宁却上前半步,声音柔和:“他们很好。陈大人放心,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很好?”陈迹唇角微掀,不是笑,“被捆在地窖里,嘴塞麻核,脚踝灌铅,算很好?”
齐昭宁眼睫一颤。
齐忠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粗陶:“你知道。”
陈迹点头:“我知道。齐家养死士,分十二支,以干支为号,每支十二人,共一百四十四。甲子主刺杀,乙丑主传信,丙寅主火器,丁卯主毒……己巳主囚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齐忠蒙眼的黑布:“而你,齐忠,本该是庚午——主刑狱。但当年你亲手剜去左眼,换来了‘癸酉’之名。癸酉者,终末也。齐阁老准你统领全部死士,却不准你入族谱,不准你见天日,只许你在暗处行走,做齐家最后一把刀。”
齐忠沉默。
雪落无声。
小和尚忽然睁眼,低声诵:“南无阿弥陀佛……”
齐昭宁侧身,看向小和尚,忽而一笑:“你念的经,救不了人。”
小和尚嘴唇一白,没再出声。
陈迹忽然收刀。
鲸刀归鞘,一声轻响,如龙入渊。
他转身,走向院中那棵老槐树。
树干皲裂,枝桠虬曲,积雪压弯了最粗的一根横枝,枝头悬着一只破旧的红灯笼,灯罩糊着褪色的油纸,风一吹,便晃荡两下,影子在雪地上拖得又长又斜。
陈迹伸手,摘下灯笼。
他拔开灯芯,从灯座夹层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黄纸。
纸上墨迹未干,是今晨刚写的八字帖。
——壬寅年腊月廿三,宜嫁娶,忌远行。
下面一行小楷:齐昭宁,生辰庚辰年三月初七;陈迹,生辰戊戌年九月十九。
八字相合,天作之合。
陈迹指尖摩挲着那行小楷,忽然问:“齐阁老昏睡之前,可曾见过这张帖?”
齐昭宁没答。
齐忠却道:“见过。他批了‘可’字。”
陈迹笑了。
是真的笑,眼角微扬,唇边弧度清晰,却无半分暖意。
“他批‘可’,不是因我配得上齐三小姐。”他声音低下去,“是因他知道,若我不娶,明日朝会,御史台便会呈上一份《陈氏私通西疆谍网》的密奏,奏中附有‘铁证’——是我书房暗格里,一封用西疆古篆写就的密信,还有三枚西疆黑蝎镖,镖尾刻着我的名讳。”
齐昭宁睫毛轻颤。
陈迹抬头,望向她:“那封信,是你誊抄的。那三枚镖,是你亲手埋进我书柜夹层的。”
齐昭宁面色未变,只静静望着他,像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陈迹又道:“可你们漏了一处。”
齐昭宁终于开口:“哪一处?”
“西疆古篆,分南北两派。北派笔势凌厉,撇捺如刀;南派圆转含蓄,钩挑藏锋。”陈迹将黄纸翻转,指着背面一行极淡的朱砂小字,“你们誊抄的是北派字体。可真正的西疆密信,皆用南派。而这朱砂小字……是昨夜我趁你遣婢女送茶时,用银针蘸血,在你袖口内衬上刺下的——你当时跪坐于暖阁蒲团,左袖垂落,腕骨抵着案几,我只需俯身拾帕,便能刺下这十二个字。”
他念道:“癸酉夜,槐影斜,灯灭时,人未归。”
齐昭宁瞳孔骤然一缩。
齐忠右眼眯起,手已按上短匕。
陈迹却不再看他,只将黄纸折好,塞回灯笼灯座,重新挂上槐树枝头。
灯笼晃了晃,烛火明明灭灭。
“你们要我迎亲。”陈迹缓缓道,“不是为了羞辱我,也不是为了困住我。是因为齐贤谆、齐斟悟回冀州前,带走了一样东西——齐家镇宅之宝,‘伏羲骨笛’。”
齐昭宁神色第一次出现裂痕。
“伏羲骨笛,传自上古,以青鸾翅骨为管,九节蛇脊为簧,吹奏时可引百兽俯首,亦可乱人心魄,令神智溃散。”陈迹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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