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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青山》627、你睡地上(第八卷完)(第2/3页)
收入怀中,望着他策马而去的背影,忽然开口:“陈迹。”
他勒马,回头。
她仰起脸,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别死。”
他颔首,没说话,抖缰而去。
马蹄声远,巷子里只剩风过槐枝的沙沙声。
张夏转身进屋,闩上门,从床底拖出一只旧木箱。箱盖掀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厚厚的手札——全是陈迹的字迹,密密麻麻记着各州郡地形、水文、兵备、粮仓分布,甚至详列某县县令贪墨多少两、某营校尉私下贩盐几车。每一页边角都画着小人,或蹲或立,或持刀或执笔,全是陈迹的模样。
她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到末页。那里写着一行小楷,墨色略淡,似是深夜所书:
【若我身死,请交予张夏。她若愿看,便看;若不愿,付之一炬。此非遗言,乃未竟之事。】
张夏指尖抚过那行字,许久,合上册子,放入怀中。
她推开后窗。
窗外,正是那堵塌了三年的墙。断砖缝隙里,钻出一丛野蔷薇,枝条虬曲,顶端绽着七八朵粉白小花,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她伸手掐下一朵,别在鬓边。
花刺扎进皮肉,微痛。
她笑了笑,转身出门,朝城东药铺走去——那里,刘曲星正在等她。昨夜他差人送来消息:白鲤服下的那味“忘忧散”,并非无解。解法需三味药引:北海鲛人泪、南疆千年茯苓心、以及……一位至亲之人的心头血。
刘曲星没说是谁的至亲。
但张夏知道。
她摸了摸鬓边蔷薇,脚步不停。
同一时刻,三百里外,白龙滩。
梁猫儿坐在一块赭红色巨岩上,赤着脚,裤管卷至膝盖,露出两条布满旧疤的小腿。他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手指正戳着雁门关的位置,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眼神却空得很,像两口枯井。
身后,七百镇北军旧卒静默列阵,刀不出鞘,旗不展面,唯有每个人左臂上缠着的白布,在风里猎猎作响。
远处,黑水河浊浪翻涌,裹挟着断木与浮尸,奔流不息。
梁猫儿吐掉草茎,忽然问:“你们说……他会不会来?”
无人应答。
他自顾自笑了一声,笑声干涩:“他肯定来。他这人啊,骨头比驴还硬,心比豆腐还软。谁在他跟前喊一声救命,他就敢把命押上去赌。”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早已干硬的桂花糕,糖霜都化成了褐色污渍。
“昨儿梦见他了。”他说,“梦里他站在我坟头,给我烧纸。我说陈迹你傻不傻,人都死了还烧什么纸?他说,不烧不行,你生前最爱吃甜的,死了也不能饿着。”
众人依旧沉默。
梁猫儿将桂花糕放回怀里,抬头望天。云层极厚,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坠下来。
“那就等吧。”他轻声道,“等他来砍我一刀,或者……替我收尸。”
话音未落,滩头忽起一阵风。
风卷黄沙,迷了人眼。
风过处,一人立于沙丘之巅。
玄衣,断舌铜铃,无鞘薄刃。
他没骑马,徒步而来,鞋底沾满泥浆与草屑,发梢滴水,不知是露是汗。
梁猫儿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陈迹望着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河滩:
“猫儿,你爹临终前,托我照顾你。”
梁猫儿没答,只低头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浸湿前襟。
陈迹往前走了一步。
“你娘病重那年,我替你卖了祖宅,换了二十副药。”
又一步。
“你被镇北军充作苦役时,是我跪在刑部大牢外,求了三天三夜。”
再一步。
“你背上那三十六道鞭伤……是我亲手给你上的药。”
他停在距梁猫儿十步之处,风掀起他衣角,露出腰间那枚断舌铜铃——铃舌虽断,铃身却在风中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极固执的嗡鸣。
梁猫儿终于抬起眼。
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那你知不知道……”他声音嘶哑,“我劫粮那晚,看见白鲤了。”
陈迹瞳孔骤缩。
“她在粮车底下躺着,浑身是血。我抱她出来的时候,她攥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风忽然止了。
整个河滩陷入一片死寂。
梁猫儿一字一顿,将那句话砸在地上:
“她说:陈迹若来,替我告诉他——我没怪过他,只怪这世道,容不下一个想报仇的人。”
陈迹站着,没动。
风又起了,更大,卷起沙砾抽打人脸。
他缓缓抬起手,解下腰间铜铃,抛向梁猫儿。
铃在空中划出一道黯淡弧线,梁猫儿抬手接住。
“替我保管。”陈迹说,“若我死,你把它埋在景阳宫遗址。若我活,你亲手还我。”
梁猫儿攥紧铜铃,指节发白。
陈迹转身,朝黑水河走去。
河水浑浊,浪头翻涌,暗流汹涌。
他脱下外袍,搭在岩石上,露出左臂——那里,一道狰狞旧疤盘踞如龙,自肘弯直贯肩头,皮肉翻卷,色泽暗沉。
他一步步走入水中。
水流瞬间没过脚踝、小腿、腰际。
他没回头,只沉声说道:
“猫儿,传我令——即日起,镇北军旧部改称‘青山卫’。不奉诏,不纳粮,不扰民。守黑水河三百里,护百姓十七屯堡。待新粮运至,再开仓放赈。”
梁猫儿怔在原地。
“你……不抓我?”
陈迹已行至河心,浊浪扑面,打湿他额发。他抬手抹了把脸,露出一个极淡、极倦的笑:
“抓你?我抓得完么?这天下,还有多少个梁猫儿?”
他顿了顿,声音被水声冲得零散,却愈发清晰:
“我不抓你。我陪你一起守。”
话音落,他纵身一跃,沉入浊浪。
水面只余涟漪荡漾,一圈圈扩散,撞上两岸礁石,碎成万千细芒。
梁猫儿低头看着掌心铜铃,铃身冰凉。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横流。
笑罢,他抹了把脸,将铜铃塞入怀中,转身面对七百旧卒,拔刀出鞘,刀尖直指黑水河:
“听好了!从今日起,我们是青山卫!”
“守河!”
七百人齐吼:“守河!”
“护民!”
“护民!”
“不退!”
“不退!”
声浪惊起白鹭千只,掠过河面,飞向东方。
朝阳此时终于刺破云层,金光泼洒,将黑水河染成一条流动的熔金之带。
而在那光与水交汇的尽头,陈迹破水而出,立于浪尖。
他喘息粗重,发丝滴水,衣衫尽湿,却挺直如松。
腰间,那柄无鞘薄刃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线凛冽寒芒。
他抬手,抹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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