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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欲望与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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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空调开得太低,冷气像细针一样扎进后颈。我低头看手机屏幕,微信置顶的“青山宗内务群”正疯狂跳动,红点叠成一座小山。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三秒,最终只回了个句号。

    窗外,北京七月的阳光白得刺眼,晒得玻璃幕墙泛起一层晃眼的油光。我扯松领带,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露出一截青灰色旧布——那是十年前从青山宗山门石阶上扯下来的半幅门幡,被我用防水胶带缠了又缠,硬生生裹成腕表带的模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师姐发来的语音,三秒,没点开。我知道她说什么。无非是“小满你再不回来,后山那株紫云藤就要结籽了”,“掌教说今年秋祭要用新焙的云雾茶,可焙茶的火候只有你认得”,“昨日雷雨劈了藏经阁东角飞檐,修缮图纸压在你案头三个月了”。

    我没回。只是把语音转成文字,又删掉,再转,再删。最后点开相册,翻到一张泛黄照片:十七岁的我站在青山宗主峰断崖边,背后是垂天而降的瀑布,水汽氤氲里,一只灰羽白尾的青鸾正掠过头顶,双翅展开时,翎尖滴落的水珠在日光下碎成七种颜色。照片右下角,有我当年用朱砂写的四个小字:“此身未归”。

    那时还不懂,有些归途,不是迈开腿就能走的。

    会议主持人正在讲“数字化转型赋能传统行业升级路径”,PPT上蓝色图表层层叠叠,像一道道没有尽头的台阶。我盯着其中一页的饼状图,忽然想起昨夜梦里也见过类似的圆——不是数据图,是青山宗后山寒潭的水面。潭心浮着一枚铜镜,镜面朝天,映着一轮残月,月影边缘却渗出蛛网般的裂痕。镜底沉着半枚青玉珏,纹路与我腕上旧布缠绕的走向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摸向左手腕,布料粗糙的触感真实得发烫。

    散会已是下午四点。我拎包出门,在电梯口撞见同组的林总监。她笑着递来一杯冰美式:“小满老师,听说你是BJ人?改天约饭啊。”我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腕表金属表带,冷得猝不及防。她戴的是最新款智能表,表盘正中央浮着一行微光小字:“心率正常,压力值偏高”。

    我笑了笑,说好。

    地铁10号线车厢晃得厉害。我靠在扶手上,闭眼假寐,却听见耳后有人极轻地唤:“小满。”

    声音很淡,像风擦过竹叶的间隙。我猛地睁眼——车厢里全是陌生面孔,广告屏正循环播放某地产项目的三维渲染图,玻璃倒影里只有我自己,衬衫领口微敞,眼下泛着青灰。可就在那一瞬,倒影里我的左耳垂,分明闪过一点幽蓝微光,如萤火,一闪即灭。

    手机震了第三次。

    这次是掌教。

    我站在西直门地铁站出口,逆着下班人潮停住脚步。夕阳正沉入中关村大厦的玻璃森林,余晖把整条街染成锈红色。我点开消息,只有两个字:“回来。”

    没有标点,没有称呼,甚至没提缘由。可我知道,这是青山宗百年来最重的传音符——以掌教本命血为引,刻于青竹简,烧成灰烬后化作一道无形音波,直抵血脉相连者耳畔。凡接此音者,若三日不归,竹简余烬将自燃成灰,灰中凝出一粒黑痣,长于左耳垂下,永世不褪。

    我抬头望天。

    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西北方向,一道暗紫色雷光无声撕开天幕。不是自然之雷。那是青山宗护山大阵“九嶷引”的反噬征兆——阵眼松动,必有人强行破禁。

    我忽然想起今早会议间隙,瞥见林总监电脑屏保是一张航拍图:西北某荒漠腹地,沙丘连绵如海,唯有一处凹陷,形如巨大掌印,掌心位置,隐约可见半截断裂的石柱,柱身刻痕虽被风沙磨蚀,却仍能辨出半朵扭曲的云纹。

    和青山宗山门石柱上的云纹,同源不同势。

    我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十年未拨的号码。

    响到第七声,接通了。

    听筒里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种极细微的、类似玉石相击的嗡鸣。三秒后,一个苍老却清越的声音响起:“你听见雷了?”

    是守山老人,陈伯。

    我没答,只问:“后山寒潭,铜镜裂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风声忽起,仿佛真有松涛灌入听筒。接着,陈伯叹了口气,那气息悠长得不像人类所能吐纳:“镜裂三分,玉珏沉底。昨夜子时,有人用‘断岳钉’钉穿护山阵第七重‘玄牝门’,钉尾淬的,是你的生辰八字。”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断岳钉……那本该锁在宗门禁地“锁龙窟”最底层铁匣里的东西。匣子钥匙,分三把——一把在掌教腰间,一把在我腕上旧布缠绕的夹层里,第三把……十年前我离山那夜,亲手熔进了自己左臂骨缝。

    “谁干的?”我嗓音干涩。

    陈伯没直接回答。他忽然问:“你还记得你娘临终前,给你缝的那只青布香囊么?”

    我喉头一紧。

    记得。香囊底绣着半片竹叶,叶脉里藏着十七个微不可察的银点,排成北斗七星缺一的形状。娘说,那是她从青山宗外嫁时,祖母悄悄塞给她的“引路星”。后来香囊在宗门大火里烧尽,只剩半片焦黑布角,被我埋在后山紫云藤根下。

    “今早,紫云藤开了。”陈伯声音低下去,“开的是白花。花蕊里,结着七颗露珠。”

    我闭上眼。

    白花……紫云藤百年不开白花,开则必应劫。七颗露珠,对应北斗七曜,唯缺天权。而天权星位,正是当年娘亲焚香时,香灰坠落的位置。

    手机突然自动调出前置摄像头。我下意识看向屏幕——画面里,我左耳垂下,不知何时浮出一点极淡的青痕,轮廓正缓缓凝成一枚芝麻大小的痣。

    来了。

    我抬手按住耳垂,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痛,像被极细的银针扎了一下。再松开时,那点青痕已深了一分,边缘泛着幽蓝微光,与地铁站倒影里闪过的光,一模一样。

    “小满。”陈伯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仿佛就站在我身后,“你腕上那截布,不是门幡。”

    我怔住。

    “是捆仙索的残片。”他说,“当年你娘把你抱上山门时,用的就是它。她把你捆在背上,攀了七天七夜绝壁。绳索勒进皮肉,血浸透布面,才染出那层青灰。”

    我低头看左手腕。

    防水胶带边缘,果然有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蜿蜒如龙,隐没于袖口阴影里。疤痕表面,竟浮着极淡的银色纹路,随脉搏微微明灭——正是北斗七星,缺一的天权位,空着。

    原来我从未真正离开过青山。

    我只是把整座山,活成了自己的骨头。

    手机震动,林总监发来一条新消息:“小满老师,刚收到通知,咱们项目下个月要去西北做实地勘测,地点刚定——戈壁滩深处,坐标N39°42''18.6″,E95°37''22.3″。听说那边新发现一处古遗址,柱础形制很特别,专家说可能追溯到先秦……”

    我盯着那串经纬度,手指冰凉。

    N39°42''18.6″,E95°37''22.3″。

    那是青山宗典籍里记载的“云外墟”——传说中第一代掌教飞升前,斩断自身尘缘所化的虚境入口。典籍末页朱批小字:“墟门若开,青山将倾;墟门若闭,青山亦亡。”

    我慢慢收起手机,转身走进西直门地铁站下行扶梯。灯光惨白,照得人脸青灰。扶梯向下,向下,仿佛坠入一口深井。两侧广告牌掠过,忽然所有屏幕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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