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我的真实模拟游戏》第501章 历史,总会给出相同的答案(第2/2页)
绕行三里也不敢靠近那条挂着褪色“寿”字幡的巷子。
最凶险的搏杀发生在盐运司衙门前。此处驻扎着赖欲新最后的亲军——三百名练过西洋刺杀术的“虎贲营”。他们以门廊为掩体,用恩菲尔德前装线膛枪轮番射击,弹雨密集如织。第四师连续三次冲锋都被压在照壁下,伤亡逾百。戈登亲率预备队赶到时,正看见自己最勇猛的连长陈铁柱,胸口插着三支羽箭,却仍拄着断刀,用身体堵住门缝,嘶吼着让弟兄们从两侧厢房翻墙迂回。
戈登没说话,只解下自己腰间最后一枚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反手塞进陈铁柱手中。
“老陈,”他声音低哑,“这颗,算我欠你的命。”
陈铁柱咧嘴一笑,血沫从嘴角溢出:“长官……记得给俺娘……多送两斤……米……”
话音未落,他猛然撞向大门。手榴弹在门内轰然炸开,木屑横飞,火光吞没了他魁梧的身躯。爆炸震塌了半边门楼,也震开了虎贲营赖以支撑的心理防线。第四师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刺刀寒光闪过,再无一人投降。
当戈登踏着满地碎瓦与血泊,一脚踹开盐运司正堂大门时,他看见了赖欲新。
这位年逾古稀的两广总督,正端坐于公案之后,官袍整齐,补服上的孔雀翎纹一丝不乱。他面前摊开一卷《大清律例》,左手执朱笔,右手按着一方端砚。案头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你来了。”赖欲新头也未抬,声音竟无半分颤抖,“本督正在批阅今日刑案。东莞某乡民聚众毁约,按律当杖八十。”
戈登收起刀,静静看着他。
“赖大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窗外渐密的雨声,“您知道为什么广州城,今天塌了么?”
赖欲新终于抬起眼。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只是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仿佛皮囊之下只剩一副嶙峋骨架。“为何?”
“因为您批阅的《大清律例》,”戈登指了指案头,“第三百七十二条,写着‘凡修城池,须用糯米浆拌灰,层层夯土,不得偷工减料’。可您知道吗?您治下匠户偷换的糯米浆,掺了三成黄泥。夯土时,监工收了银子,只管表面平整,底下全是虚的。”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轻轻放在公案一角。那是半块从西城墙断口拾来的砖坯,断面清晰可见夹杂的灰黄色泥沙层。
“您批的律法,是好的。可您批的银子,喂饱了蛀虫。您批的奏折,保全了脸面。您批的每一笔,都在给这座城,悄悄松动一块砖。”
赖欲新盯着那半块砖,久久不语。烛火“噼啪”一声爆开灯花,映得他眉心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良久,他忽然提起朱笔,在《大清律例》扉页空白处,用力写下两个血红大字:“亡矣”。
写罢,他掷笔于地,墨汁溅上雪白袍襟,如一朵狰狞的梅花。
戈登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出大堂,对门口肃立的士兵点头示意。两名战士入内,将赖欲新扶起。老人步履蹒跚,却始终挺直脊背,官帽未斜,补服未皱。经过戈登身边时,他忽然停下,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怀表,表盖上刻着精细的英国伦敦钟表匠署名。
“年轻人,”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这表,是道光十九年,林则徐大人赠我的。他说,要我记住,睁眼看世界,莫做井底蛙。”
他将怀表放入戈登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戈登指尖一颤。
“替我,交给你们的统帅。”赖欲新望着门外滂沱大雨,“告诉他……这表走得准。只是,大清的钟,停得太久了。”
雨声骤然猛烈,敲打着青瓦,敲打着断墙,敲打着刚刚升起的、湿漉漉的红旗。珠江水位在雷公的余威与工兵的水攻下持续上涨,已漫过粤海关码头的石阶,正缓缓吞噬那些来不及撤走的银箱与洋货木箱。一只溺水的暹罗猫扒着箱盖挣扎,最终被浑浊浪头卷走,只留下半声凄厉的呜咽,迅速被淹没在时代奔涌的潮音里。
骆秉章站在南岗高坡,任雨水打湿鬓角。他手中电报稿已被淋得字迹洇开,唯有一行墨色未淡:“广州已克。赖欲新就擒。红旗在西门。雷公,名副其实。”
他抬头,望向珠江口方向。那里,暴雨如幕,却遮不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红光——正穿透雨帘,在灰暗天幕下,轻轻摇曳。
【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