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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战火与死亡: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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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另两人则将铅皮匣子打开,任由铁背蠊爬向船腹。其余人迅速登回鱼雷艇。雷公号拉响汽笛,悠长凄厉,如同送葬。

    黑船开始下沉,速度极慢,却无可挽回。船体倾斜,海水漫过甲板,吞噬了克虏伯炮,淹没了化学仪器,最终,将格雷少校绝望的呼救声彻底吞没。

    三小时后,广州黄埔港码头。

    林文炳亲自押送四只铅皮箱登上一辆封闭马车,箱体表面焊有交叉铜条,箱角嵌着黄铜铆钉,铆钉纹路组成隐秘的“天枢”符。马车驶入总督府后巷,穿过三重岗哨,停在一座不起眼的青砖小院前。院门虚掩,门楣上悬着一块褪色木匾,依稀可辨“抚标箭道”四字——此处原是清代广东水师提督操练弓弩的旧址,如今已成光复军最高机密档案室“云笈阁”。

    林文炳出示天枢密令绣纹,守卫验看无误,推开院门。

    院内无花无树,唯有一座三层石楼,外墙嵌满吸音软木,窗户以铅玻璃封死。林文炳沿螺旋石阶而上,步入顶层密室。室内空旷,仅中央一张乌木长桌,桌上铺着大幅羊皮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与箭头——从基隆到高雄,从汕头到梧州,再到长沙、武昌,一条条红线如血管般延伸,终点皆指向同一个名字:**台湾**。

    沈葆桢端坐桌后,面前摊开一份泛黄手稿,纸页边缘已有虫蛀痕迹,墨迹却依旧清晰。那是林则徐道光十九年主持编译的《四洲志》残卷,其中一页被朱砂圈出,旁边批注着蝇头小楷:“夷之长技,非止于船坚炮利。其炼金之术、爆裂之方、格致之理,皆可为我所用。然用之必先知之,知之必先破其藩篱。此非一日之功,乃百年树人之业。”

    林文炳垂手肃立,不敢惊扰。

    沈葆桢久久凝视那页批注,忽而抬眼,目光如电:“文炳,黑船之事,办得干净?”

    “回部长,无活口,无遗物,无痕迹。铁背蠊已分解全部样本,残渣沉入海底淤泥,三月内无法萃取。”

    “很好。”沈葆桢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笃笃声,“告诉基隆那边,‘雷公Ⅲ型’的试爆,提前至八月十五。地点——厦门胡里山炮台。”

    林文炳心头一凛。胡里山炮台是闽浙总督辖下最坚固海防工事,配备德制克虏伯28生(280毫米)巨炮,素有“八闽门户、天南锁钥”之称。若在那里试爆……

    “部长,此举是否过于……”

    “过于什么?”沈葆桢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冷峭笑意,“过于张扬?还是过于残忍?”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窗外,广州城沐浴在初秋澄澈阳光下,街道上百姓推着独轮车运送砖石,修复被炸塌的城墙缺口;孩童追逐着纸鸢,笑声清脆;茶馆里说书人正拍醒木,讲的是“骆中丞殉节记”,满堂喝彩。

    “你看这城,”沈葆桢声音低沉下去,“城墙倒了,可以再修。人心若倒,万丈高楼,一夜倾颓。”

    他转身,目光灼灼:“光复军要的不是一座城,不是一个省。是要让天下人亲眼看见——所谓不可撼动的‘天堑’,所谓坚不可摧的‘神威’,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堆待拆的朽木。胡里山那一声,不是炸给清廷听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炸给伦敦、巴黎、圣彼得堡,炸给所有以为还能用旧规矩丈量这片土地的人听的。”

    林文炳浑身一震,脊背沁出细汗,垂首道:“属下明白。”

    “还有一事。”沈葆桢递过一封火漆封缄的信,“明日一早,你亲自乘‘雷公号’,将此信送达基隆。面交总工程师李善兰先生。告诉他——”

    “‘雷公’的图纸,该画第四版了。这一版,我们要它能在三千里外的黄河滩上,把清军的铁甲舰,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龙兴之地’,一起送上天。”

    信封背面,用浓墨写着四个字:**雷动九霄**。

    林文炳双手接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退出小院,马车已在门外等候。车帘掀开一角,他瞥见车板上静静躺着一柄未出鞘的雁翎刀,刀鞘乌木包铜,鞘口镶嵌的铜牌上,阴刻着一个古篆——**沈**。

    那是沈玮庆的佩刀。

    林文炳心头了然。这柄刀,不是信物,是催命符。沈玮庆已奉命北上,目标直指天津大沽口。那里,英法联军舰队正集结待命,而清廷的岸防炮台,刚刚完成一轮“加固”。

    马车辘辘驶离黄埔港,驶向珠江口外那片浩渺碧波。

    同一时刻,北京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

    咸丰帝枯坐于紫檀宝座,面前御案上,摊着三份奏折。

    第一份,广东巡抚耆龄血泪泣奏:“……粤省糜烂,总督殉节,省垣沦陷,臣等束手无策,唯有待罪……”

    第二份,闽浙总督庆端急报:“……厦门海面突现不明蒸汽舰,形制诡谲,恐系粤匪余孽,已严令胡里山炮台加强戒备……”

    第三份,却是军机大臣彭蕴章密呈的一张薄纸,纸上无字,只印着一枚清晰指印——那是骆秉章自刎前,用尽最后力气按在总督印玺上的血指印,边缘晕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咸丰盯着那枚指印,看了足足半柱香时间。

    殿内熏炉青烟袅袅,烛火明明灭灭。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帕子捂住嘴,再移开时,猩红点点,如雪地寒梅。

    太监总管安德海慌忙上前搀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茶盏。

    咸丰却一把推开他,抓起案头朱笔,笔尖饱蘸浓朱,在那份血指印旁,狠狠写下八个大字:

    **天意难违,气数已尽**

    墨迹淋漓,犹带颤抖。

    写罢,他扔笔于地,朱砂狼毫滚落尘埃,断成两截。

    窗外,不知何时聚起浓云,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巨响——

    **轰隆!!!**

    那声音并不来自远方,仿佛就在紫宸宫的琉璃瓦上炸开,震得殿角铜铃嗡嗡作响,御案上青玉镇纸簌簌跳动。

    安德海魂飞魄散,扑通跪倒:“陛下!雷公发怒了!雷公发怒了啊!”

    咸丰帝却未动容。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殿外铅灰色的天空,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传旨……”

    “着礼部,即刻拟诏。”

    “废除‘粤匪’称谓。”

    “改称……”

    他停顿良久,仿佛耗尽全身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那两个字:

    **光复军**。

    雷声滚滚,碾过紫禁城千重宫阙,碾过华北平原苍茫麦田,碾过长江两岸沉寂江流,最终,汇入珠江奔涌不息的浩荡洪涛。

    而在涛声最深处,在无人知晓的基隆山腹兵工厂深处,一座新浇筑的混凝土工棚内,几十盏煤气灯彻夜长明。李善兰伏在巨大的绘图板前,手中炭笔沙沙作响,勾勒着一张前所未有的图纸。图纸中央,不再是简单的圆柱体,而是一个精密如钟表、复杂如星图的结构,无数线条交织缠绕,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与符号。图纸右下角,一行小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雷公Ⅳ型·云霄”

    设计者:李善兰

    监制:沈葆桢

    奠基日:大清咸丰十年七月廿三日

    ——此物出,天地为之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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