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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 双一品归心,二浮萍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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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曹操九锡】,掌教/父亲/师父,不要啊——!”

    他们三个倒霉鬼作为九首仙的亲近之人,其实都十分清楚他手里那件宝物的能耐。

    三千渊宝,十万海珍很多都是历史长河破洞后,从仙界、人间的交界...

    “太上度人经,【阴阳互根】给你转!”

    声如惊雷炸裂九霄,震得整座玉京城的琉璃瓦簌簌抖落碎屑,连奉天殿前那对镇守千年的铜鹤都发出嗡鸣,翅尖竟浮起一层青白交织的道纹。

    不是别人——是王澄!

    他自正阳门外踏雾而来,足下无云无风,却似踩着天地呼吸的节律,一步一乾坤,三步已至皇城角楼之巅。身上那件原本素净的青衫早已被血浸透大半,左肩斜插半截断矛,矛尖犹在滴血;右臂缠着三条焦黑如炭的锁链,链环之间还嵌着三枚未及引爆的【阴符雷丸】,每一枚都在幽幽吞吐灰芒。

    可他脸上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身后,四十九道墨色身影列阵而立,皆披残甲、持断戟,衣袍下摆翻飞如招魂幡。那是他在庚戌之变后,以《白泽图》残卷与《太上洞玄灵宝五符序》为基,于幽冥界缝里硬生生捞回来的旧日京营英魂——不是鬼将,不是阴兵,而是被历史沉渣碾碎后又不肯散去的“执念之魄”。

    他们不归地府管,不听阎罗令,只认一个名字:王澄。

    此刻,王澄双手结印,指尖淌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墨、却泛着金边的“文气”。那文气离体即化龙形,绕指三匝后轰然撞入脚下角楼石基——整座角楼刹那崩解,砖石未坠,反升腾作一道直贯云霄的墨色天梯。

    天梯尽头,并非虚空,而是一幅缓缓展开的活卷轴。

    卷轴上,赫然是《太上度人经》全文,但每一个字都由无数细小人脸拼成,有哭有笑,有怒有惧,面孔之下隐约可见筋脉搏动、心跳起伏。更骇人的是,卷轴边缘不断剥落纸屑,每一片落地便化作一名身着各朝服饰的儒生虚影,齐齐跪拜,口诵:“阴阳者,天地之道也;左右者,阴阳之义也。”

    “你早就算到我会来。”绍治皇帝并未回头,剑尖仍悬于俺答汗咽喉三寸,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三分,“你没三年没见我,却把我的每一步都刻进了《度人经》的批注里。”

    “不是刻。”王澄踏上第一级天梯,足底墨痕未干,“是补。”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奉天殿内那尊半人半龙的帝王法相,语气忽然轻得像在讲一个旧梦:

    “当年太宗封禅泰山,命钦天监夜观星象,说紫微垣偏移三分,主‘社稷之主’必有缺漏。那时没人信,只当是祥瑞异兆。可我后来翻遍《灵宝经藏》残本,在第七十七卷夹层里找到一行小字:‘真龙天子非全龙,乃半龙半人;半人者,仁心也;半龙者,戾气也。若仁心尽失,则龙噬其主,反成祸源。’”

    绍治握剑的手指微微一紧。

    王澄继续道:“你说你是社稷主,没错。可社稷二字,从来不止是疆土、气运、神权——更是‘社’之祭坛,‘稷’之黍稷。百姓焚香拜的不是龙椅上的你,是灶台边熬粥的老妪,是田埂上扶犁的农夫,是学堂里默写《千字文》的童子。他们供奉的从来不是神,而是‘活着’本身。”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掌拍在天梯顶端!

    轰——!

    整幅《度人经》卷轴骤然逆转!所有由人脸组成的经文字迹纷纷调转方向,瞳孔朝外,嘴唇翕张,齐声诵出同一句: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彼消此长,互为其根!”

    刹那间,皇城上空风云倒卷,原本被绍治强行压制的“高粱河之战”历史沉渣骤然沸腾!不是溃散,而是重组——

    西直门城墙轰然坍塌处,竟浮现出六百年前辽军溃逃时遗落的铁甲残片;护城河浊浪翻涌之中,一条条苍白手臂破水而出,手中攥着褪色的宋字旗;就连奉天殿飞檐上那对铜鹤,此刻也双目赤红,鹤喙开合,吐出断续呜咽:“赵官家……驴车……快走啊……”

    这不是幻术,是记忆的实体化。

    是六百年来所有被“天命”抹去、被史书删改、被胜利者重写的失败者的集体回响。

    而就在这一瞬,王澄并指如剑,直指绍治眉心:

    “你夺鞑靼天命?好。那我便把你‘社稷主’三个字,拆开来,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全按进这‘阴阳互根’的律令里——”

    “第一笔,横——取你‘社’字之横,削你镇压万民之权!”

    话音落下,绍治身上那件鱼鳞叶明甲突然发出刺耳刮擦声,胸前所绣金色升龙竟活了过来,龙首昂扬,却不是咆哮,而是哀鸣!龙鳞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暗青色的皮肉,上面密密麻麻爬满细小篆文——正是历代大昭帝王登基时亲手烙下的《社稷契约》原文。此刻那些文字正在发烫、融化、渗出血珠,一滴滴坠入地面,凝成一个个微缩版的京城坊市图。

    “第二笔,竖——取你‘稷’字之竖,断你供养万民之能!”

    王澄袖中甩出一方砚台,非金非玉,通体漆黑,内里却似有星河流转。他屈指一弹,砚中墨汁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墨色洪流,倒灌入奉天殿丹陛之下那口早已干涸三百年的“社稷井”。

    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龙吟,随即整口井喷出赤金色稻穗!穗粒饱满,却无一丝生机,每一粒都映着一张饥民面孔,张嘴无声嘶喊。

    绍治喉头一甜,眼前金星乱迸。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挥剑斩断的不是俺答汗的手臂,而是自己与天下粮仓之间那根看不见的脐带。

    “第三笔,撇——取你‘主’字之撇,废你主宰万民之名!”

    王澄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叠泛黄纸页,纸页边缘焦黑,显然曾被火焚过半。他将其高高扬起,风一吹,纸页纷飞如雪。

    那是《大昭会典·礼部卷》残本。

    其中一页上,赫然印着绍治登基当日亲手朱批的御旨:“凡称朕者,必加‘圣’字;凡书朕名者,须避三笔。”

    可此刻,所有纸页上的“朕”字,全被朱砂圈出,圈内又添一笔——成了“慎”字。

    慎者,敬也,畏也,不敢专断也。

    “第四笔,捺——取你‘主’字之捺,归你还于万民之手!”

    王澄猛然撕开自己左胸衣襟,露出心口一道狰狞旧疤。疤痕呈八卦状,中心一点殷红如朱砂痣,随着他心跳缓缓明灭。

    他五指成爪,狠狠插入疤痕之中!

    “呃啊——!”

    鲜血狂涌,却不落地,反而逆流而上,在半空凝成一枚血色印章——印文古拙,仅两字:

    【民授】

    印章成型刹那,玉京城内十万八千户人家的祠堂牌位同时震动,供桌上三炷香齐齐爆燃,青烟缭绕升腾,竟在空中汇成一道巨大无比的“人”字。

    那人字一撇一捺撑开天地,横亘于奉天殿与角楼之间,宛如一座无形虹桥。

    而桥的两端,一边站着半龙半人的皇帝,一边站着半妖半人的汗王。

    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答案,已在风中。

    俺答汗咳着血抬起头,第一次看清王澄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胜券在握的得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怜悯。

    仿佛他不是在对抗一位一品社稷主,而是在搀扶一位迷路多年、忘了自己为何出发的老友。

    绍治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垂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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