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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剑道余烬》第一百九十四章 血拼(下)(第2/2页)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心跳。而是龙吟!
一声清越龙吟,自地底炸响,直冲九霄!雪峰崩塌,云海翻卷,无数冰晶棱镜轰然爆碎,其中映照的古树虚影尽数化为金粉,洋洋洒洒,如一场盛大金雨,尽数落向龙脊东端那道淡金色光幕!
光幕剧烈震颤,金纹古篆疯狂流转,最终——
轰隆!!!
光幕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并非黑暗,而是一片翻涌的、粘稠的、散发着腐香与生机双重气息的暗金色液体。液体表面,浮沉着无数破碎影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正在坍塌,殿中玉阶上,一个身着玄色帝袍的少年踉跄倒地,手中紧握半块龟甲,龟甲上血字未干——“龙脊断,国运绝”;另一幅影像里,乾州地底,一条黯淡龙脉正被无数青铜锁链绞紧,锁链末端,赫然是离国皇室徽记;最后一幅……是远黄敕自己的脸,年轻,桀骜,站在离国太庙前,亲手点燃第一炷香,香火袅袅,直上云霄,而云霄之上,一株幼小古树正悄然抽芽……
“……国师谶言。”远黄敕盯着那香火影像,喃喃道,“原来不是预言,是‘种因’。”
吕娴忽然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父亲!儿愿即刻返程!携此讯直入凤玺,面禀陛下!请陛下即刻调集三十六路兵马,封锁龙脊,掘地百丈,焚尽古树根须!”
“来不及了。”远黄敕摇头,声音疲惫至极,“古树洞放我们走,不是给我们报信的机会……是给我们,‘成为信’的机会。”
他摊开右手,掌心向上。
一滴血,自他指尖缓缓渗出,悬而不落。
那血珠之中,竟也浮现出微小的古树虚影,枝叶摇曳,根须蠕动,仿佛随时要破珠而出。
“它在我身上,种了‘引’。”远黄敕轻声道,“我的血,我的气,我的命格,从此都是打开龙脊封印的钥匙之一。乾州叛军、离国皇室、甚至……那位谢山主,都会循着这滴血的气息,找到这里。”
风雪复起,愈发狂烈。
白猫依旧伫立,静静望着远黄敕。它眼中,远黄敕的倒影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身影——谢玄衣负手立于古树之巅,衣袂翻飞,眼神淡漠如俯视蝼蚁。而在谢玄衣脚下,那株不朽树主干之上,赫然浮现出与远黄敕掌心血珠一模一样的古树虚影,正随着远黄敕的心跳,同步搏动。
“原来……”远黄敕仰天长笑,笑声苍凉,“我等拼死闯入洞天,以为是寻宝,实则是送祭品;以为是报国,实则是……献祭自身,为古树续命。”
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
“父亲!!”黄岐、吕娴齐声惊呼。
掌力未落,远黄敕手腕已被一只冰冷手掌扣住。
白猫不知何时已至他身侧。
它抬起前爪,轻轻按在远黄敕心口。一股无法抗拒的暖流涌入,瞬间抚平他体内翻腾的煞气与死志。远黄敕浑身一僵,低头望去——白猫爪心,一枚金粟大小的种子静静躺着,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缝之中,透出与龙脊之下同源的暗金光芒。
“……不朽树心?”远黄敕失声。
白猫松开爪子,转身跃下山崖。它没有奔向妖潮,而是径直走入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光幕裂缝。在它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它回眸,看了远黄敕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灵智,没有情绪,只有一片亘古的、沉静的、包容一切生死的浩瀚。
裂缝缓缓弥合。
风雪渐歇。
远黄敕怔怔望着掌心那枚种子,良久,他缓缓握紧拳头,将种子死死攥在掌心,任由锋利边缘割破皮肉,鲜血混着金粟渗出。
“传令。”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全军,转向西行。目标——离岚山主峰,古树洞天正门。”
黄岐愕然:“父亲!我们还要回去?!”
“回去。”远黄敕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如淬火玄铁,“不是攻,是叩。以吾等残躯为礼,以吾等忠魂为祭,叩开古树洞天之门,求见……那位谢山主。”
他顿了顿,望向西天云海深处,仿佛穿透了万里虚空,看见了那株撑天古树,看见了树冠之上,负手而立的白衣身影。
“他放我们走,不是恩典。”
“是邀约。”
“邀我们,亲眼见证——”
“这天下,究竟是人道昌盛,还是……树道永恒。”
吕娴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玉珏,双手捧至远黄敕面前:“父亲,儿愿为使。持此玉珏,代父入洞天,面呈谢山主。玉珏之中,封存儿一缕本命精魂,若谢山主允诺庇护离国百姓,儿愿自碎精魂,化为洞天守界之石。”
远黄敕凝视玉珏,久久未语。玉珏温润,内里却有暗流奔涌,隐约可见一株微缩古树虚影,正与他掌心种子遥相呼应。
他忽然伸手,将玉珏连同吕娴的手,一同按在自己心口。
“不必碎魂。”远黄敕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回响,“你只需记住——树若不死,人亦不灭。树若新生,人亦重生。”
他松开手,转身,玄甲在残阳下泛着冷硬光泽:“启程。西行。”
铁骑无声列阵,刀锋调转,指向西天。风雪卷起残旗,猎猎作响,旗面上那个被血浸透的“纳兰”大字,在夕照中竟隐隐泛出金芒,仿佛被某种古老力量悄然点化。
山风呜咽,如龙低吟。
远黄敕最后回望一眼龙脊东端——那里,淡金色光幕已彻底消失,唯余皑皑雪峰,寂静如初。可他知道,就在那雪峰之下,一条被古树根须缠绕的幽暗长河,正随着他的心跳,缓缓流淌。
而远方,离国凤玺城的方向,一缕极细的、混着焦糊味的黑烟,正悄然升上天空。
那烟,与龙脊之下,那暗金液体表面浮沉的破碎影像里,宫殿坍塌时腾起的烟……一模一样。
远黄敕收回目光,抬手,将掌心那枚渗血的种子,轻轻按在自己左眼眼皮之上。
皮肤灼痛,却无伤痕。只有一道细微金线,自眼角蜿蜒而下,如泪痕,又如烙印。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一点暗金微光,悄然燃起。
风雪重又漫卷,掩去所有足迹。
唯有龙脊雪山,在暮色中静静矗立,仿佛亘古如此,也将永恒如此。
而那株撑天古树,正于洞天深处,无声摇曳。它的枝叶之间,无数新芽破壳而出,嫩绿之中,透着初生的、不可撼动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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