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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行医朱紫国(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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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悟空在朱紫国走也走不得,打也打不得,前后无路,两头堵住。

    无奈,只得又随使者来去一遭。

    那赛太岁嘴上说着和谈,实则根本不见诚意,白白收了三回礼物,条件却根本没有宽松几分。

    悟空眼...

    朱紫国正值暮春,宫墙内外杏花如雪,风过处簌簌而落,铺满青砖甬道。敖徒踏着花影入城,并未腾云,亦未驾雾,只是一步一印,足底不沾尘,却引得街巷间百姓莫名心悸——似有远古洪钟在耳后轻叩三响,又似有苍茫海啸自脊背深处涌起,倏忽即逝,唯余指尖微麻、喉头微紧。无人抬头,无人侧目,可整条长街的贩夫走卒、绣娘稚子,皆于同一瞬停下手脚,怔然仰首,望向那抹素青身影走过之处,仿佛天光在此刻悄然偏斜了半寸。

    他未直趋皇宫,而是先至东市口一座塌了半边山门的破庙前驻足。庙额早已朽烂,唯剩半截“慈……”字歪斜悬于断梁之上。门前石阶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钻出几茎瘦韧的青蒲,叶尖凝着将坠未坠的露珠。敖徒蹲下身,指尖轻触石阶右数第三级——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蜿蜒如蛇,隐没于青苔之下。他指腹缓缓摩挲那裂痕,闭目片刻,忽而低声道:“三年零七日,四十七次叩首,三十二碗冷粥供奉,两回高烧不退仍拖着病体扫尽庙前落叶……你倒记得清楚。”

    话音未落,庙内残破佛龛后窸窣作响,一只枯瘦如柴的老手拨开蛛网探出,腕上还系着褪色红绳,绳结打了九个死扣。紧接着,一张沟壑纵横的脸缓缓抬起,浑浊双目在见到敖徒刹那骤然清明,如蒙尘古镜被骤然拭亮。老人嘴唇哆嗦,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只死死攥住那截红绳,指节泛白。

    敖徒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非是寻常制钱,而是以东海沉船龙骨碎屑熔炼、再经三昧真火淬炼七日所成,钱面浮雕一尾逆鳞微张的幼龙,钱背阴刻“癸未·朱紫·东市”六字。他将铜钱轻轻按在老人掌心,覆手一压。老人浑身剧震,枯槁皮肉下竟隐隐透出淡青光泽,如春水初生,脉络清晰可见。那枚铜钱无声融化,化作一道温润气流,顺掌心劳宫穴直灌而入,所过之处,陈年旧疾如冰雪消融,萎缩的肌理悄然丰盈,浑浊瞳仁深处,一点灵光悄然点亮。

    “莫谢。”敖徒收回手,目光掠过老人腕上红绳,“此绳系于你孙女周岁之日,彼时她尚在襁褓,你跪求菩萨赐福,言若得平安,愿代其受二十年病厄。菩萨未应,我应了。”

    老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哽咽,双膝一软就要跪倒。敖徒袍袖轻拂,一股柔劲托住其身,不容其坠。他转身欲走,忽又顿步,望着庙外飘落的一片杏花瓣,声音平淡无波:“明日午时,朱紫国君将遣使至西郊荒冢,掘开第七座无名坟茔,取其中半截断戟。那戟柄暗藏‘玄穹’二字,戟尖淬有天庭巡天使血。你孙女之病,源于此血三日前渗入井脉,随炊饮入体。今夜子时,你携此瓶净水,沿井壁倒悬而下,取井心最寒之水三勺,混入灶灰调匀,敷于她心口三寸,寅时取下,病根即断。”

    他取出一只青瓷小瓶,瓶身冰凉,内中清水澄澈见底,水面却浮动着七粒细如芥子的金砂,随水轻旋,恰成北斗之形。老人双手捧过,指尖触到瓶身刹那,七粒金砂齐齐一跳,似有微不可察的龙吟嗡鸣,在老人耳中炸开,震得他眼前发黑,再睁眼时,敖徒身影已杳然无踪,唯余满庭杏花,静静铺了一地。

    敖徒行至朱紫国驿馆,未入正堂,径直穿廊过院,绕至后巷柴房。柴堆高垒,霉味浓重,一只瘸腿老黄狗蜷在角落,见人来也不吠,只恹恹掀了掀眼皮。敖徒蹲下,伸手探向柴堆最底层——那里并非朽木,而是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巨岩,表面布满细密如蛛网的银色纹路,纹路深处,有极其微弱的紫芒明灭不定,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呼吸。

    他指尖点向岩面中央一处凹陷,正是紫芒最盛之处。指尖触及的瞬间,整块巨岩轰然一震,银纹暴涨,紫芒如活物般缠绕上他手指,发出细微嘶鸣。敖徒神色不动,任那紫芒噬咬,反将一缕神念沉入其中。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汹涌而至:金乌坠地,烈焰焚天;九幽裂隙喷薄而出的墨色瘴气;一道白影持剑立于断崖,剑锋所指,万魔俯首……最后定格在一双眼睛上——那眼瞳深处,竟有十二瓣莲影徐徐旋转,莲心一点净白,灼灼如初生朝阳。

    敖徒眸光微凝,随即散去。他抽回手指,岩面银纹渐隐,紫芒熄灭,复归死寂。他起身拍了拍袍角灰尘,对那瘸腿黄狗道:“看守此岩者,是你主人。你守了三百年,瘸了这条腿,也值了。”黄狗喉咙里咕噜一声,尾巴勉强摆了摆,眼神却透出几分茫然与依恋。

    此时,驿馆正堂内已沸反盈天。朱紫国君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案前跪着两名锦衣内侍,额头抵地,抖如筛糠。堂下立着十余位朱紫国文武重臣,人人面带惶恐,交头接耳之声嗡嗡如蝇。原来今晨宫中突生异象:后花园那株百年玉兰,一夜之间尽数凋零,花瓣落地即化为灰烬,灰烬中却凝出密密麻麻、细若毫毛的金色梵文,甫一现世,便如活物般游走盘旋,聚而不散,在半空结成一座丈许大小的玲珑宝塔虚影,塔身九层,每层檐角皆悬一口古钟,钟声无声,却令满朝文武心神俱颤,魂魄欲离窍而去。更骇人者,国君寝殿龙榻之上,竟凭空多出一卷素绢,绢上无字无画,唯有一道淡淡水痕蜿蜒如龙,水痕尽头,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水珠,晶莹剔透,内中却映出星河流转、日月沉浮之象。

    “陛下!此乃妖孽作祟!必是那平顶山新近崛起的妖王所为!”兵部尚书须发戟张,声嘶力竭,“臣请旨,即刻点齐三万精锐,火速围剿平顶山,擒拿妖首,以安社稷!”

    “胡言!”太史令颤巍巍出列,手中龟甲尚在微微发烫,“此水痕……此水痕分明是‘天河倒悬’之兆!昔年大禹治水,曾观天河水脉有此异象,预示圣人将临,泽被苍生!岂是妖孽?!”

    “放屁!”兵部尚书怒目圆睁,“圣人?圣人会半夜在陛下龙榻上滴水?!”

    争论愈烈,殿内气氛几近爆裂。朱紫国君太阳穴突突直跳,正欲拍案,忽闻门外传来一声清越鹤唳。众人愕然侧目,但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自天而降,足爪间竟缚着一卷竹简,鹤喙衔着一枝新开的杏花,花蕊中沁出点点金露,随风飘散,殿内焦灼之气竟为之一清。仙鹤不落丹墀,径直飞至国君御案之前,松开足爪,竹简无声展开,其上朱砂小篆历历在目:

    【癸未年三月廿三,朱紫国君亲启。

    水痕非祸,乃渡。

    天河倒悬,非乱,乃承。

    君心若明,当知何人可倚。

    ——平顶山·敖】

    竹简落定,仙鹤长唳一声,振翅冲霄而去,唯余那枝杏花静静卧于御案,花蕊金露,映着殿内烛火,熠熠生辉。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兵部尚书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太史令老泪纵横,对着竹简深深一拜。朱紫国君僵坐良久,忽然伸手,极其缓慢地,用指尖蘸了蘸那花蕊中一滴金露,轻轻点在自己眉心。刹那间,他眼前幻象纷呈:自己幼时在宫苑追逐蝴蝶,蝶翼扑闪,竟化作一片片细碎鳞甲;登基大典上,九龙金冠沉重,冠冕垂旒晃动,旒珠碰撞之声,竟与潮汐涨落之声完全一致;昨夜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窗外暴雨如注,闪电劈开夜幕的刹那,他分明看见自己倒影在铜镜中,额角隐隐浮现出一对玲珑龙角轮廓……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终于抬眼,目光如电,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群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传朕旨意——即刻备下三十六坛陈年桂花酿,三百斤上等云锦,另,取朕贴身所佩、祖传‘镇国玉珏’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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