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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大战前夕,优哉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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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雪默默地站在远方,静静地看着水妙兰和萧飞逸并排坐在礁石上,一会噘起嘴巴,一会小声嘟哝,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本来给萧飞逸送吃食是她想到的,可是到了最后,她却莫名其妙地让水妙兰送来。

    另一边,倪雾...

    谢府会客厅内,檀香袅袅,青砖墁地,素绢垂帘。窗外竹影摇曳,檐角铜铃轻响,一派静谧祥和,与方才街头那场喧腾如沸的秧歌闹剧恍若隔世。

    楚皇端坐主位,未着明黄常服,只穿了一身鸦青云纹锦袍,腰束墨玉带,发簪乌木,不似九五之尊,倒像一位远道而来的儒雅世家宗主。他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谢隐白须如雪却脊背笔挺,玄房双目湛然若古井深潭,上官云仙虽着素裙,鬓边一支银蝶步摇却在光影里泛着冷而韧的光;丁九肩阔臂长,左袖口处隐约露出一道淡褐色旧疤,是当年天猎格斗场断梁压臂所留;柳山仍穿着粗布短褐,袖口磨得发亮,怀里还紧紧攥着一方靛蓝手帕,帕角绣着歪斜的“叶”字,针脚稚拙,却是他亲手所绣;严厉立于丁九身侧,眉骨高耸,下颌绷紧,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厅外廊柱,似在丈量每一寸阴影可藏几柄匕首、几支袖箭。

    “朕初入盘龙,所见皆异。”楚皇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清泉击石,字字沉稳,“流民不抢不夺,反能排队领粥;饥者不争不撕,尚有余力评点虾仁干贝野菜粥与鱼头豆腐汤之高下;衣不蔽体者披上补丁如画的旧袄,竟能昂首挺胸;蓬门荜户者住进新瓦青墙的屋舍,窗纸透光,门楣悬桃符……朕走遍南楚十七州,寒山城朱雀门外尚有冻殍倚墙而僵,丰都镇东市口却有老叟携孙放纸鸢,线轴咕噜噜转,笑声清越如铃。”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案几,一声微响,满厅俱静。

    “这不是政令推行之效,亦非仓廪充盈所致。朕问过萧帅,此地今年无蠲免、无拨款、无特设赈粮司,国库账簿上,盘龙岛三月支银不过纹银八百两,买的是谢府后园三棵百年桂树的移栽工钱。”

    厅中无人接话,只听窗外竹叶簌簌,风过回廊。

    老王爷捋须一笑,接口道:“陛下说得极是。臣一路思量,此事若非神迹,必有其根。方才见那些匠人言笑自若,食有鱼肉,酬有工钱,言语间毫无畏缩拘谨,反倒透着一股子‘我建我家’的劲儿——这劲儿,不是官府鞭子抽出来的,是心尖上长出来的。”

    倪雾一直站在颜如玉身后半步,闻言上前一步,单膝点地,却不叩首,只将右手按在左胸,掌心朝上,这是盘龙岛匠人盟誓时的礼:“陛下明鉴。盘龙岛无银,却有信;无粮,却有路;无兵,却有胆。”

    “信?”楚皇扬眉。

    “是。”倪雾抬眼,眸色如淬火精铁,“谢隐大师与玄房先生三年前立‘信约碑’于丰都渡口。碑文不刻律法,只书十二字:‘你出力,我供食;你造屋,我分居;你守土,我护亲。’凡签此约者,不论流民、匠户、逃卒、溃兵,乃至曾为盗匪者,只要双手沾泥、肩能扛梁、夜不私入库房、日不欺孤寡,便认作盘龙人,即刻领三日饱饭、一身净衣、一张草席、一盏油灯。”

    “那若有人背约呢?”楚皇问。

    “背约者,自行剥去左袖布条,挂于渡口老槐枝头,从此不得再踏盘龙半步。”倪雾声音平静,“三年来,挂枝者共七人。其中三人是北赵细作,潜入半月,欲焚新筑粮仓,被吴崖子带少年巡防队当场擒获。另四人,两个偷藏孩童私卖为奴,一个强占寡妇田产,一个勾结外商贱收新棉——皆由百姓联名诉至‘公议堂’,经十二乡老、六行会首、三学堂师共同勘验,当众剥袖。剥袖之后,谢隐大师亲执朱砂,在渡口碑阴添其名姓与所犯,墨迹至今未干。”

    楚皇久久不语,忽然转向丁九:“丁帮主,你曾是黑水寨出身,刀口舔血之人。你信这碑?”

    丁九喉结一滚,忽而解下腰间一枚青灰陶埙,双手捧起:“陛下请看。”

    陶埙不过寸许,表面粗粝,坑洼遍布,却打磨得温润如脂。他拇指轻轻拂过一处凹痕:“这是去年冬,流民张瘸子送来的。他原是北赵铁匠,战乱失妻丧子,左手三指被马蹄踩碎,只剩半截小指能动。他跪在谢府门前三天三夜,求一口饭,求一把锤。谢隐大师问他:‘你能打钉吗?’他说:‘能用小指弯钩,夹住铁砧上烧红的钉坯。’大师便给他铁砧、铁锤、炭炉,让他打第一千颗钉。”

    丁九将陶埙翻转,底部赫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铁钉,钉帽上竟雕着一只展翅麻雀:“他打了三千七百二十颗钉,颗颗不差分毫。最后一天,他把自己打废的左手小指剁下来,泡在酒坛里,托人送给谢隐大师,说‘这指头没用了,但钉子有用’。大师没收酒坛,只把这枚钉,融了,铸成埙坯,烧出来,送还给他。”

    “后来呢?”老王爷忍不住问。

    “后来张瘸子成了‘钉坊’首席,教三十个孩子打钉。上月,他领着徒弟们给新学堂钉窗棂,钉完,坐在门槛上吹这支埙——调子跑得厉害,可孩子们围着他笑,他也笑,缺牙漏风,笑得眼泪直流。”丁九声音哽住,将陶埙递向楚皇,“陛下,这埙不值钱,可它比金玉重。因为它不是谁赐的,是人拿命里最疼的地方,一点点换回来的。”

    楚皇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陶埙微凉粗粝的表面,又摩挲过那枚小小的麻雀浮雕。他忽然想起幼时太傅讲《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彼时只当是圣贤虚言,如今这枚带着铁腥与酒气的陶埙,竟比整部《贞观政要》更沉地压在他掌心。

    就在此时,厅外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尚未抬头,一道鹅黄身影已旋风般卷入厅门,发间银铃叮当,腰间软剑轻颤,正是秦岚。

    她本在后院与谢敖之女谢瑶说话,闻讯奔来,额角沁汗,脸颊绯红,发髻微松,却顾不得整理,直直扑到楚皇面前,双膝一屈便要下拜。

    楚皇早有预料,一手虚扶,另一手已托住她肘弯:“阿岚,自家兄妹,何须大礼?”

    秦岚顺势起身,眼中泪光盈盈,却先望向倪雾,又看向丁九、柳山等人,嘴唇微颤,终究只低声道:“你们……都好好的。”

    柳山早已红了眼眶,此刻再也忍耐不住,一步跨出,朝着秦岚深深一揖到底,额头几乎触到青砖:“公主!属下……属下把丰都守住了!没让一个流民饿死,没让一间新屋塌了梁!”

    秦岚含泪点头,目光掠过众人脸上每一道风霜刻下的纹路,掠过丁九袖口旧疤、严厉紧绷的下颌、玄房指节上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最后停在倪雾身上——他左耳垂一道浅淡刀痕,是去年秋在恶鲨湾为护渔船被鱼叉划破的。

    “倪雾。”她唤他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檐角一只雀。

    倪雾垂眸:“在。”

    “渡口碑阴,第七个名字,是谁写的?”

    倪雾沉默一瞬,抬眼,直视秦岚:“是我。张瘸子剁指那日,我替他写的。”

    秦岚忽然笑了,笑意清亮如溪水击石:“好。写得好。”

    此时,谢隐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蓝皮册子,封页无字,只印着一枚朱砂印——印文是“盘龙信约·岁庚辰”。他双手呈上:“陛下,此乃三年来所有签约者名录。共三万二千六百四十一人。每人名下,记有籍贯、所授技艺、所建屋舍、所分田亩、所养幼童数目、所授学童姓名……末页附有‘公议堂’每月决断实录,连同张瘸子剁指当日的公议笔录,亦在其中。”

    楚皇接过册子,指尖抚过粗糙纸页,仿佛触到三万两千多双手掌的温度。他翻开第一页,墨迹浓淡不一,有老农的颤抖横画,有书生的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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